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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往事如风 5. 整理版

2018-03-08 11:22:13来源:Win10作者:Win10之家责编:swin102去评论

  

三反五反之后

走过路过辽宁挨饿的三年 1963到66年也是个恢复元气的4年
我爷爷被调往粮库 担任辽南区粮库调度主任 我爷爷说 那时候要准备防范苏联闪击东北 三五计划要全面支持准备大战
大家干劲儿很足 要防着老毛子 我爷爷周末加班 三九冬天搬麻袋光膀子 党组成员个个舍生忘死
我爷爷说那时候一直很紧张 好在没了什么运动 就是怕被侵略
但是
后来毛主席说: 运动嘛 7~8 年就要来一次! 
当事人我爷爷 完全不知道这调调.....

也不知道是怎么着了魔 东北人民对于互相整治的运动特别的热衷
我奶奶的表哥在农村是个木匠 仗着自己手艺好 私刻了木板印了假粮票....
被抓住以后判刑半年 出狱后 饿着扶墙走 到了我家老宅子 求一口饭 我奶奶帮忙做了一大锅稀粥 他全喝了 
一点咸菜也没吃 靠在墙上都不能动了... 亏是稀粥 要是米饭 绝对立刻撑死咧....

就这样太平的经历了四年平静时光
我爸爸也长大了 1966年中学毕业的老三届........
~~~~~~~~~~~~~~~~~by 吃着冰激淋的 苏雅肥肥洋

1966年开春 我爷爷在报纸上冷不丁瞧见一个政治文章 批判电影 “兵临城下”....
多好看的电影啊
我爷爷没当回事 觉得这些写报纸的净他么扯瘪犊子....

8月份以后 忽然传来消息说沈阳开始 有学生闹事了 把饭馆牌子都砸了 说是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破四旧...
月底民革省委被打砸....一下子辽南各市委也慌了 、
没了省委的领导了...
到了年底 去他妈的 完全乱套了 沈阳都没领导了 东北局整个没消息了

11月份 天刚入冬 
我爷爷就回家和我奶奶说:怕是来运动了 学生闹得厉害....要认真学习毛主席语录 跳忠字舞不含糊....

军队出来开始代替政府管理 各地方市委县委开始贴大字报 只管放心打倒所有领导
我爷爷在粮库也发现了大字报 但是不多 有一张是写他的 他回忆说:好像说他勾搭苏联间隙 出卖了党组织
我爷爷立刻组织全体党员开会 要求大家不要乱造谣言:大家鼓足干劲 “抓革命 促生产” 把粮食储存运输工作安排好
可是 
他发现好像大家都不听他的话了 明显心不在焉的在嘀咕什么
原来 有群众组织计划要抢粮库的粮食 
.......!
这还了得
那时候还是分配粮食 每人每月只有150克食用油标准 大连市200克 沈阳是250克
细粮很少 每人每月只有一斤 大部分是高粱米和玉米面 凭借辽宁省发行的粮票购买
几个学生组织和工人组织 准备吃个饱 造粮库的反!革掉粮库的大门!这是有阴谋的反革命行为!

公安已经分不出人手了 市里各单位早开始进行批斗斗争了...万一粮库被抢 那是要掉脑袋的 
我爷爷赶忙给驻军打电话 
好在当时有一个团驻防在红泥沟 部队派了一个连 跑步进入大粮库 设置岗哨 架起了两挺机枪 才把外面聚集的人镇住 最后散了
军区转发通知:任何组织和个人都不准抢劫粮食 !

可是局面很快就不可控制了

辽大学生头领张祥九 带沈阳来的40多学生 携带的枪支在营口与工人造反派组织发生武斗 
因为营口工人比较生猛 都拿着大铁棍子 学生怕吃亏 立刻开枪 当场打死10人伤45人
辽南区领导组震怒!
营口地区群众震怒 夺枪夺权成了主流意识....

紧接着 盘锦“516”、“大联筹”两派发生武斗
“大联筹战斗团”冲进盘锦武装部抢走战备手枪29支 电台1部
“五一六”得知消息后包围了“大联筹战斗团”霸占的公检法大院 双方发生枪战乱射死4人 伤无数 还互甩手榴弹炸毁房屋11间
全省震动!

辽西锦州造反派冲进军校 抢走3000条步枪 子弹无算....... 一下子辽宁的火爆气氛 点燃了全国的武斗大幕

辽宁1967年大规模的武斗正式开始

当时辽南的学生们主要和老师们一起支持“831”派 
那是一个知识分子组成的造反派 属于后来的红小兵到红卫兵的大跨度组织
我爸爸那时候因为刚毕业就自然成了“831” 人人拿红宝书 一边骂对手 一边赞毛主席

而文化浅的工人们则自发组织成“东方红”  也是手拿红宝书 一边骂831 一边赞毛主席
我爷爷就是个被迫的东方红....

这下麻烦了 
有天晚上我爸爸回家要求批判我爷爷这个东方红 我爷爷气够呛 哪有儿子管教亲爹的!
可我爸爸觉得自己有文化 还是831的小头目 说理斗争是必需的
俩人正要互掐 忽然院子外面围了人 是老道口那边过来的东方红派 要抓我爸爸
不开门就砸玻璃

我爷把菜刀往腋下一夹 告诉我爸拿着和煤泥的铁锹守住外屋门边 千万别出去 然后自己躲在窗户旁守着 说:进来一个弄死一个

我奶奶带着其他孩子包括我二叔 躲在里屋大炕柜里 吓得半死
外面来的人 我爷不认识 喊了几句 对方也没明白 但他们也不闯进来 就是砸玻璃 那时候天冷了 我爷爷和我爸觉得这么冻下去就是个死
就前后脚翻出去和外面打了起来
后来听人说 是我爸的一个老同学出卖了他 
因为我爸当时说了些攻击东方红的话 使得东方红一个团伙想杀一儆百 夜里来抓捕我爸 

我爸爸的门牙就是那么没的 
多亏了周围的老邻居全冲了出来 一番乱战 打跑了老道口来的人
我爷爷满脸是血 却先帮我爸止血 搽脸 我爸那时候才明白啥叫上阵父子兵 
自那以后 再也不提派别了 对我爷爷很孝顺
我小时候 看见每年过年前 我爸都偷跑去我奶奶那边送钱 他工资240 给我爷爷一出手就是500
我看的木呆呆的 我那平时清苦的儿时生活啊! 
只等着我妈回家和他打架.....嘿嘿 教他得瑟~

我爷爷会些发力技巧 不是啥大能耐 但是很能打架的 就是我初中时候和他老人家比划 也能被打一巴掌 出两三米然后翻滚....
而我爸爸明显就不行了 工作后他比较闷 喜欢写毛笔字 带个没度数的眼镜假装自己上过大学....
其实他个文革后辽大培训班函授毕业的 算个毛大学学历啊 就算后来深造也是乱造
为这事他一直很郁闷 .....
可是那个时代哪有大学生啊.....唉 命啊.....

叫嚣乎东西 隳突乎南北 哗然而骇者 虽鸡狗不得宁焉.....
这就是那个时代 一个既大步向前 又乌烟瘴气的极端民主时代

最惨烈的一幕是发生在工农兵小学操场的一幕 
当时因为两派决定交换俘虏 然后进行论战
831派的人觉得论战把握 就带了些简单的棍棒之类的武器去了约炮现场
而东方红是有部队支持的 因为宪法上写了 共产党是以工人阶级为主要领导的 
于是工人阶级还自制了装甲车 带了几杆步枪

那天就在那里 两派先是对骂 然后准备交换战俘的一刻 831反悔了 因为发现自己这边被抓去的人被打得很惨 个个如猪头
而东方红还用下流的语言羞辱己方的勇气
头目们盛怒 立刻开打 但那天东方红没带太多棍棒 多数人拿的是车间制作的小匕首之类的 当场就吃亏了 被学生们打伤一片
东方红派 被大棒子打的失控了 红了眼
忽然装甲车进场了 咔咔一顿撞 伤人无数....831派最后把那个司机逮住了 毒打致残....算出了气

那天我爷爷和我爸爸都在场 他俩一直随着人群跑来跑去 亲眼见证了那辆装甲车的暴虐 
我爷爷留下一句评价是:东北造反派简直是畜生.....
我爸爸很沉默 就算在今天的电话里 他依旧不给我讲那天的细节 他留下的话是:人在那时候都疯了...

1968年下半年开始 中央督办辽宁造反事件 重整地方领导班子 裁撤原来革命领导小组 
我爷爷奉调回到了市委 当场流利的给省领导们念诵了一整页报纸 一个半文盲考核完毕 准备提拔进中层管理行列
多好的机会啊
可惜
暴风骤雨立刻就来了....
我爸说:他亲眼看见的批斗会 要批斗自己的爸爸....
我问他为啥要批斗?
他说:党组要提拔你爷 你爷就等于得罪了人 文革批斗会 就是个人整人的会 mbd.....

从辽宁省委决定进行文化大革命运动的那天开始 群众百姓被赋予了极大的权力 这很恐怖
就像欧洲的砍掉帝王头颅的那种革命
一时间 公安局作为国家暴力执法机关在群众面前 变得不再暴力 特温柔.....

一切的混乱是始料不及的
这一段描写让我很为难 很为难 
我在这几天看了很多的资料和老电视剧 试图捕捉到那种残酷的政治气味 ......
1966年
辽宁省总人口28 967 235人
社会总产值249.7亿元,工农业总产值223.0亿元
人均国民收入为358元

1967年
辽宁省总人口29 179 738人
社会总产值190.6亿元,工农业总产值167.2亿元 
人均国民收入284元

当我看到这两组数据 忽然就明白了

1968年寒冬一月
丹东发生武斗事件:两派几千人 动用轻重机枪 手榴弹 炸药包 六○迫击炮..... 互送钢铁温暖
反复厮杀三天:共死亡23人 重伤73人 轻伤无数.....

我爷爷看完报纸都傻眼了:武斗....能开炮了?
他想起了解放辽南的时候 一个团才几门炮.....怎么群众现在能搞武斗放炮?


有一次
我爸途经铁道西去搬大白菜 忽然头顶跑子弹 吓得趴在地上 才发现误入了两派枪战地点 
高处铁道那边不停的放着枪 低处田埂一侧 埋伏着好几十人 也不露头 就拿着枪伸出去打 
足打了一个小时 也没见谁伤到 两边一个口哨 忽地 就散了....
究竟谁打谁也不知道 我爸就捡了十几个弹壳回家...
我奶奶听完吓得啊 把我爸骂个半死 说他还有心去捡子弹壳....
党政权力被下放给各大造反派团体之后 辽宁生产混乱严重
本来就是要准备防备苏联进攻的第3个“五年计划”完全被打碎 
中央毛主席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开始派军队直接弹压 干预到各大工厂 重组辽宁省委
那时候叫省革委会委 选上来的人 也是部队支持的根红苗正的老革命
新组建辽南特区 集中所有县城统一管理 可以批斗 主要是“抓革命 促生产”


我爷爷在粮库表现的革命大局观 被上级高度表扬 党委直接约谈话 准备提拔进市委 
先送省城沈阳粮食干校深造学习 名额就三个
变化真快啊~我爷爷也觉得赶紧离开粮库那个地方比较好 那个大字报的出现其实让他很紧张....

据传说辽南特区收到一份举报信 反映我爷在解放初和苏军有非常紧密的接触 并且出卖了组织 
有非常大的被策反嫌疑
还和苏军负责的马大母有私下密会行为 配有一张合照....

我爷爷立刻被以紧急开会的名义扣押在营口 暂停去沈阳深造...
当他看见那张照片的时候 他说:觉得自己怕是要掉脑袋.....
也不知道是谁找到的 也许是苏联人从大连撤走后故意留下的照片 正是那时候拉机器给营口县 个人和那些苏联兵合照
他带的人也全部在里面 ...
这事摆明了有人故意在后面整啊!“三反五反” “四种人”两次运动都没动到过他 ...
我爷爷觉得这次有大事..

他问审问的人:是不是其他人也抓了?
对方不回答 就让他好好回忆 老实交代问题 这次性质非常严重:是辽南特区专案 必须要有交代的 谁也保不了你!
那个人是个军代表 忽然提点我爷爷....“注意当时送礼给苏军的软弱行为!”
我爷爷思考了整整一夜 唯一的出路就是避重就轻 不认点什么是出不去了
在他认下错误以后 军代表舒了口气 表示:你一定要好好深刻的检查 必须深刻的!
我爷爷都傻眼了
这军代表不像是坏人 也不像是要整自己的 这么的提醒自己 那就是帮忙啊.....

于是乎 我爷爷人生第一次 昧着良心写自己的检查 字也写不全 就硬着头皮写.....然后军代表帮着填不会的字 
最后定性为一部分阶级立场不坚决的人 准备批斗会上深刻检讨

再于是乎 :我爷爷终于走上了批斗舞台.....
那个画面 我爸爸说过:他们当年地委仓库一共十六个小干部 无人漏网 ....
全部一字排开架往电影文化宫台子上 每人挂一个大牌子 :坏分子 
会上 被批斗人家属参加 通报这些人是有严重错误 但还不是反党反社会主义分子
每个人都要背诵检讨
我爸爸就在台下看着 心如刀绞 觉得屈辱极了 ....但是你还得出来讲话 也要斥责父亲这些软骨头.....
会后宣布 开除我爷爷的党籍 留党察看一年 下放到街道改造 

自此 
我爷爷光荣的成为了街道办扫街的落后分子 还被安排清理胡同厕所
但他说:扫大街不丢人 后来不是给我平反了么!
我:......你着怎么说也是老革命出身啊 说开除就开除?
他:后来不是恢复了么...
我:你就没和他们争么?
他:有啥可争论的....活着就不错了 
我:谁整你啊?
他:你小孩子知道个啥....

我爷爷回忆说 后来去沈阳深造的那三个人 就是整他的人之一 他悔不当初心飘 接受去沈阳深造的事 得罪了太多的人....
一个蒙古人本来就不被本地人待见 又是没文化的老土 偏要抢别人的位置 哪里不是干革命 为啥还要去争啊...

我忽然很想哭 觉得这世道太磨难 
我爷爷就让我和他一起吃烤花生 他说:你要是站在了批斗台上 千万别哭 你人不哭 就是骨气 没这个骨气 你就真的是软骨头了......

我红着眼睛听他继续说:“人总是会倒霉的 你就得硬着脖子迎着这些倒霉 这叫耿梗儿 没这口气垫着 就不是爷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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