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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女怨情】(1-40未完)作者:一脸死相

2017-11-06 13:09:36来源:Win10作者:Win10之家责编:swin102去评论

  丁临川——江湖四尊之一,江南丁家家主,号称“妙手佛心”,家传万象归元神功囊括百家绝技,尽揽武学流派,素性仁慈,好体人俳优解难。

  丁韵妃——绰号“紫衣鸾凤”,是江湖后起之秀“四秀七英三公子”之一,丁临川之女,拜师于两大武学圣地之一的“离恨天”冰魄神妃门下,因被迫习“姹女玄妣回阳大法”而难忍肉欲煎熬。
戴思晴——丁韵妃之母,与丁临川关系微妙。
噬魂魔刀——落魂谷“三魔一鬼”四大护法之一,曾寻仇九华剑派,适逢丁家父女偶游九华,败于二人暗中联手之下,成就了紫衣鸾凤之名。
卫阳子——一残废老道,武功低微,曾以药物迷奸武林侠女多人,偶获百年邪教遗籍〈〈媚情签〉〉,以诡异魔功占得丁韵妃处女身,且以高超床技使丁韵妃心甘情愿作其练功炉鼎多日。
苏慕君——绰号“凌波玉女”,武林三艳之一,出身峨眉,与骆九祥有一段感情纠葛,却不幸为淫道所辱,落得情天分离恨海难添。
庄清音——为人风流自赏,喜好收罗天下美女,绰号“琴剑”,手创女子组合——蝶衣会。与巫山仙子携手归隐,育有一女,后目睹妻子淫行,愤而离世。
玲珑双燕——蝶衣会会主贴身女侍,后掌管整个蝶衣会。因妒生恨,使尽各种手段离间庄清音夫妇,得尝恶果,其中宋玲玲因卫阳子而怀孕,其后人不祥。
岳公度——好酒,见闻广博,江南丁家家将,其女岳欣容身世悲惨,牵扯出一段江湖百年恩怨。
骆九祥——苏慕君师兄,因不愤恋人为卫阳子所辱,废其一眼湖远引名山,一生遭遇悲惨,外号“折情掌”。
董浩——川东董家堡少堡主,因阴百幽欲嫁祸丁韵妃以挑起百乐教与丁家结缘而被杀,作了替死鬼,生前籍籍无名,死后却轰动整个武林,上引发江湖血战的祸因之一。
刁老大——辰洲沿江的船家,丁韵妃乘坐其船时,邪功骤发,欲火难熬下与其缠绵数夕。本以为是天降艳福,却因此被人利用,失去宁静生活。
我说过了,我打字速度慢,目前只有手稿,需慢慢地一点一点的贴上,出合集?我看最快也得等两个月吧。

  侠女怨情人物谱二

  侠女怨情人物谱二(按出场顺序)
阴百幽——绰号“辣手鬼王”,是落魂谷八奇将之属,阴险狡诈,拥有两条奇蛇“白帝子”和“小青后”,曾将丁韵妃擒获,使其受尽磨难,因两蛇被木寒灯强性索走而对之怀恨在心,意图报复。
铜铃叟——老虎岩啸天寨寨主,被落魂谷绝毒“蚀心腐骨三散”控制,因囚禁丁韵妃而为人捣毁。
木寒灯——原为官家子弟,得罪玉面罗刹容兰昭而为其重创,幸遇奇人夺魄魔君,将其携回落魂谷收为弟子。后因妹受辱与仇独恨决战于珙崃山千丈渊,为其暗算掉落山崖,巧入天香幻境得逢奇缘。
沈彦冲——玉面飞龙,武林三公子之一,轻功绝世,不在木寒灯“驭天风”
之下,总以笑脸迎人,城府深沉。
闵次扬——落魂八奇将中的蛇怪,善弄百蛇,为得到奇蛇“白帝子”和“小青后”,百般迁就木寒灯。
银眉老人——潜居落魂谷总坛珙崃山,身份不祥,武功绝世,以“赤磷魔血十三爪”每隔五年,就与黑袍打扮的落魂二谷主相搏,四十年来难分胜负。
容兰昭——九华剑派高手,嫁与环碧山庄少庄主宫南斐为妻,出手狠辣不留余地,外号罗刹女,后被出得“天香幻境”的木寒灯所算。
管三白——慈心羽士,正派绝顶高手,与丁临川双峰并峙。曾力败初涉中原就横扫江湖的西域奇人夺魄魔君。
许飞青——万妙仙姑,双飞帮帮主之一,与同门师妹申飞红合称“青红双飞”,三十年前艳名冠盖武林,后来去不知合故流落落魂谷,成为夺魄魔君的妾侍之一。
夺魄魔君——人猿交合而生,天赋异禀,在山中获异人传授夺魄经,苦修百年后出山,几乎天下无敌。后遇上慈心羽士管三白终于败北,逃返程中为落魂谷主招徕,成为落魂三魔之首。
申飞红——“青红双飞”之一,号“九尾妖姬”,因左丘离尘而与许飞青反目成仇。

  《侠女怨情》人物谱三

  木雁影——木寒灯之妹,被仇独恨诱奸后无情抛弃,送入盘龙峡充做营妓,得武当浮尘子和庄梦蝶暗助逃出生天。
仇独恨——落魂谷二谷主之徒,为人奸邪无耻,是木寒灯死敌,且与其师关系暧昧。
李妍真——天香幻境主人,一代前辈宗师,其所修“弥天诀”神功惊天动地,与天师府和业已消殁的南宫世家关系密切。功行圆满后尸身不腐,却为偶入其修真洞府的木寒灯愤怒下所奸,激起异变。
戈天衣——身份神秘,表面是落魂谷客卿,其实暗中身负特殊使命,刻意笼络仇独恨,外号“铁指”。
屠行空——百年前天下第一邪教“媚情教”教主,纵横天下未有敌手,却被六大高手围攻,身受重创,遗有邪功秘籍《媚情签》。
封十五——戈天衣忠实仆人,性格暴躁。
关温玑——木寒灯在天香幻境中变为上女下男之身,出山后所用的化名,在江湖上掀起风云变换,并使无数女子上当失身,被江湖中人视为一代妖女,盛名长传江湖百余年。
鬼手夺魄——媚情教重要人物,在歼情之役中,与峨眉李妍真两败俱伤,伤逃至阿尔泰山,无意发现一人猿之子,怜材之下留其一本《夺魄经》,竟造就百年后一代魔君。
庄梦蝶——庄清音和严奴娇之女,从小跟随母亲落足于落魂谷,心地善良,先后助木氏兄妹逃离盘龙峡。,目睹母亲与戈仇二人淫行,愤而跟随木寒灯出走,欲往蝶衣会投奔父亲。
浮尘子——武当高手,佯扮迷失心神卧底于盘龙峡,伺机解救峡中各派被掳众人。
严奴娇——三十年前武林三艳中的巫山仙子,擅长“寒碧功”和“魔音摄魂”
术,却为人陷害致与庄清音夫妻反目,下得巫山浪迹江湖,并大开杀戒,满手血腥,致被人称为“巫山鬼婆”,隐匿盘龙峡为落魂谷训练杀手,和仇独恨、戈天衣关系暧昧,其实却是伤心人别有怀抱。
孔立山——三十年前“三艳双飞琴箫掌”中的竹箫客,一生痴心苦恋巫山仙子,却被遭逢大变后心神失常的严奴娇击落乌江,生死未仆。
南宫笑天——振兴南宫世家的罕世奇才,旋天乾远手威力难测少有人敌,曾与天师府有婚约,不意对方悔婚,视为奇耻大辱。后联合当时天下六大高手围歼屠行空,七十年前失踪后南宫世家逐渐没落消失于茫茫江湖。
安庆雄——绰号“九子母连环”,与孔立山结怨,败于“九音红影箫”下,投身于贵州天苗岭百乐教后苦练绝技,以图有朝雪耻。
宫南斐——环碧山庄少主,忠厚老实,与其父迥异。被安庆雄所伤后得木寒灯和庄梦蝶所救,引领二人回庄,使木寒灯终得揭开环碧山庄之秘。

  《侠女怨情》人物谱四
李辅道——江湖四尊之首,当今国师,名为京都天师府府主,实则是皇族中人,绝学为诸天大兜罗玄功,威名震动天下,群豪慑服。
宫易丹——环碧山庄庄主,性格阴冷,天师府所属,身份极为神秘,一身“六拄丁甲”神功咯至刀枪不如水火难侵。
卢仲明——振威镖局总镖头,以一路“日月仙人掌”威震豫中,为追回被千面神偷盗去的祖传避尘珠,在环碧山庄前被厉残一掌震伤,尽丧一世英名。
厉残——天师府属下,性好杀戮,外号“澜沧一煞”,为武林中有名的强者。
史三竹——“- 四秀七英三公子”中的“魅影公子”,李辅道之徒,练有“诸天魅影”身法,怀藏武林七大名剑中的青芒剑。做客环碧山庄时,对庄梦蝶一见钟情,生死不渝。
千面神偷——武林奇异之士,日行千户,夜盗百家,善易容之术。因盗取武林众多家派珍宝秘籍,惹起众怒,托庇于环碧山庄门下。
玉惜子——栖霞观主持,独闯五台派的十衍大阵却全身而退,一时名动武林,是卫阳子师侄。
法一上人——少林戒律堂首座大师,追捕叛徒淫僧元觉而与尾追千面神偷的众人相逢于环碧山庄。
叶缃——拜师于昔年武林三艳中的妙音罗刹,习得“妙音销魂大法”,号“天香牵魂”,成为四秀之一。
谢映芷——,环碧山庄庄主夫人,号称妙音罗刹,曾与同为武林三艳的巫山仙子严奴娇共同获得一册《邪音秘本》,两人颇为交好,遂分研“魔音”和“妙音”,各有所成。
云海——峨眉派女性高手中继苏慕君之后最杰出的新秀,小小年纪就得峨眉掌教亲传“紫煞”,七英之一。暗恋同门师叔“折情掌”骆九祥经年,芳心悲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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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微风吹拂着那柔黄衣衫,一条人影飘逸地行走在这条宽阔的驿道上,路边古树荫密绿草丛丛,宛似一幅随意挥洒的淡墨画,无比清雅;在驿道旁的洼处生长着几株幼松,青松白杨,相映成趣,另一条清溪在这些幼松之侧弯向里去。
那条人影是个年轻人,玉面俊郎,星眸清澈澄明,隆鼻直挺,厚薄适度的嘴唇红润之极,长身玉立,黄色儒衣随风飘舞,洒脱之极,而颀长的身材隐隐流露着一种无可言喻的华贵高雅气质,神态间微有俾睨之态,衬着他那洁白细腻的肌肤,,十足一位官宦人家公子哥儿的样儿。
此刻他身形放慢,如剑斜耸的眉毛微微舒展,漫步行入,在清溪之边安适地坐了下来,默默凝视着清冽的流水。溪水中,升起一连串的泡沫,泡沫浮在水面上,随波而去,去得不带一线踪影。
他叹息一声,沉静的面容中微漾着些悒郁与落寞,却使他的神态更显俊逸气质益发古雅。突闻一阵急促的步履之声传来,慌乱急促,显是那奔跑之人处在极度惶恐失措的情形之下。
年轻人抬起头来,往外瞥了一眼,一个高大身影跄踉奔近,此人一脸络腮胡子,肤色黝黑,两眼圆睁,浑身上下染满血迹,髻发散乱,脸上满是痛苦悲愤,张着嘴巴,流着白沫似的唾液,异常狼狈凄惨。
忽然这大汉重重的摔在地下,他方欲慌忙爬起,却在一声尖锐鞭啸中又仆跌下去,背上清晰地映现出纵横交错血淋淋的鞭痕。
年轻人向那大汉背后看去,一个身着月白儒衣书生装束的文士,于寻丈之外单手负于身后,右手握条九尺细刃蟒鞭,像抽苔猪狗那般鞭打着大汉。大汉在地上痛苦嗥哼着,竭力挪动身子试图闪躲,文士那俊秀面庞却无丝毫表情,鞭子雨点般猛烈抽打下来。
大汉的衣衫蝴蝶般散乱飞舞,血被鞭子带得四散迸扬,他暴突着眼睛,牙齿深深陷入下唇,却咬紧牙关并不痛呼惨嚎。
文士轻抿嘴唇,鼻中微哼一声,将蟒皮鞭刷的一圈,一下子缠上大汉粗壮颈脖,猛力一抖将他从地上扯飞,再沉重摔下。
大汉浑身抖索着躺在地上,,四肢不停痉挛,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沾满了泥沙,那件破烂不堪的衣裳也全为血汗湿透,瞪大的眼射出强烈得足可焚熔一切的仇恨怒火,死死盯着那文士。
文士阴沉沉的望着他,冷冷道:“容虎,你再能也休想逃出我安字余的掌心。”
大汉强烈抽搐几下,哑着嗓子道:“姓安……的,你……你不用这么狠……
我容虎不……不会向你求饶的……“
那文士安字余冷哼一声,阴森森道:“求饶也没用。容虎,你也是武林中有名有姓的人物,在铁鹰帮里资格比安某还老,不想你色胆包天竟私通帮主爱妾!
嘿嘿,我看你真是死有余辜!“
容虎眼里一阵迷茫怆然,喉结急速抖动,却并未替自己声辩一字。他明白,安字余觊觎他铁鹰帮刑堂堂主的地位已久,这次逮着机会绝不会放过他,只恨自己从铁鹰帮杀开血路逃出途中,内力耗尽,更为帮主震伤内俯,逃至此地终于为安字余追上,被鼠辈尽情折辱,看来真是老天注定该命丧此处了。
安字余手中蟒鞭在颊上揉了揉,语气中有着明显窃喜,道:“想不到安某接任刑堂第一个要处置的竟然会是前任堂主,嘿嘿!”旋即扫视了一下眼前昔日威风八面而今狼狈不堪的容虎,淡淡道:“念在你也是一条好汉,过去为我帮出过不少力,现在我也不难为你。回到总坛,帮主的叛妾会与你一起送上柴堆火焚,那时你就可以得到解脱了。”说完,神色一沉,叱道:“现在,你起来,跟我回帮!”
容虎咬牙抖索爬起来,刚刚摇晃不稳往前行了两步,安字余已一声不响地猝然向他抽了两鞭,鞭子答在皮肉上的声音清脆刺耳,容虎打了个跄踉,但没再摔倒,就如醉酒般往前行来,已经快到那黄衫年轻人坐着的地方了。
安字余轻飘飘的跟在后面,手中蟒鞭左右交换,没有一点怜悯地抽打着前面的大汉,一双眼睛却警觉地往那年轻人坐着的地方斜了过来。
又是一鞭抽在头上,容虎悲嗥了一声,一个跟头仆在地上,全身簌簌抖索,用嘴巴啃啮着地上的泥砂,双手十指痉挛的抓挖着地面,安字余往前迈了一步,生硬道:“容虎,爬起来!”
容虎奋力往上挺了一下,却瘫痪了似的再度仆倒,他竭力试了几次,但依旧没有爬得起来。安字余脸色冷漠,手腕一振蟒皮鞭,盘旋飞舞,又是接连十多鞭抽了下去,打得容虎四肢拳屈,全身抽动。
一个愤怒之声传来:“太过分了!”
安字余蓦地缩手后跃,目光尖利的投向来人身上,在驿道的洼入之处,年轻人正凝观着他,嘴角微微抿着。安字余微一斜身,头向上仰,冷声道:“想尊架也是道上同源,铁鹰帮惩罚帮内叛逆,阁下是明眼人,尚请抽身让过。”
年轻人望望地上的容虎,平静但肯定地道:“我想,你应该放了他。”
安字余刹时脸色大变,狠狠盯着对方,狂笑道:“尊驾竟插手到别人家务事来了?须知铁鹰帮是雄视武林的东庄西堡南会北帮之一,可不好惹!”
意态轩昂的年轻人怒视安字余一眼,缓缓行近,不屑道:“铁鹰帮?哼,竟然如此对付一个毫无还手之力之人!我到想试一试你们有多不好惹。”
心中莫明一悸,安字余竟然退后了一步,强按住愤怒,厉声道:“站住,年轻人可别逞一时意气,要考虑有什么后果!”
年轻人并未闻声止步,双掌自腰下缓缓提上。安字余暗中一咬牙,猝然就地转弧,上身轻塌,手中的蟒鞭抖直如贯射长空的飞鸿,带着刺耳啸声戳向对方额心!
黄色身形轻盈地随鞭舞起,蟒皮鞭击打着空气,发出一片嗤嗤声响,宛似察着黄影却尽皆落空。
安字余先前虽自他气宇上得知对方身怀绝技,但未料其身法如此高明,暗自叫苦,竟然莫名其妙的惹上了这么一个难惹的高手,但他此刻已不及再做祥思,弓背曲身拔起了三丈之高,而在身形甫一凌空之际,蟒皮长鞭已似骤雨急泻,劈啪连声向敌人抽去。
淡黄色的身躯玄妙地在急雨狂风般的鞭与鞭的微小间隙里闪挪着,轻雅洒脱,却又快得像一抹抹横过天隙的电闪地躲过一轮鞭影。
在空中折摇翻滚,安字余右臂自左肋下探,长鞭抖成盘盘卷卷霍霍呼呼再度缠扫上去。
他蓦地双足钉立如桩,略一侧身,猝然暴掠如狂风迎面扑来,安字余迅速翻蹿,手中鞭却已在一紧之下为敌人夺去。他目光急斜,只见一只白生生的手掌击向自己左肩,方道不好,那只手掌已接触他的身体,一股强劲如山的浑厚内力涌来,将他重重的震飞出寻丈之外,一下摔倒子地!
安字余万想不到对方不只轻功佳妙,内力更是绵如海潮重似山岳,全不似一个只二十余的年轻人所能练达之境,但他身为武林中除四大豪门外最有势力的东庄西堡南会北帮中铁鹰帮的刑堂堂主,自是一身功力深厚精湛,他身躯甫一沾地,猛吸真气,正待翻身跃起,一只穿着浅黄色精致麂皮靴的脚已端端正正的踩在他的背心迎阳穴,刷地将他硬生生踏回地上!
一阵淡漠语声轻悠悠的传向他的耳中:“安字余,回去寄语”北鹰“,就说人给我带走了。”
安字余艰辛地侧转脸面,他脸颊上沾满泥沙,再不复先前的文雅样儿,怒吼道:“鼠辈,留下你的名字!”
背脊上忽的一轻,那只踏在上面的脚已经移去,封住他背心要穴的强大真气倏然全退,一阵悠忽清音远远飘来:“晚来百花初着雨,万朵轻盈娇欲语!”
安字余两眼发直,哆嗦着呢喃:“武林三公子里的怜花公子……四大豪门中江南丁家的丁朝午……老天!”
在这一刹,早已失去了地上那个受尽折磨的大汉踪影,那条黄影亦如神龙在朦胧的瞬息里直升云霄,隐于重重的云雾之中。暮色四合,晚雾流照,明月千里清泽如画,疏星闪动,显得分外皎洁。
此处山谷幽林,叠翠峰峦,风起松涛,虫语鸟鸣,一条黄色人影一路如飞掠蹿而来,其速度如此急厉,以致将他身后扯扶着的另一个人凌空带起,微微横在空中,好似由风托着,那么轻巧的随同前行之人来至一处断崖前。
崖上有一座不知何年哪人建造的已显破落的有数条细索并成的铁桥,横过崖下淙淙流水,架向对面山峰。
这道人影正是道上救得叛出铁鹰帮的容虎并将其携带回山的怜花公子丁朝午。
此刻,容虎已陷入半昏迷状态,全靠他搀扶着方不致颓然倒地,丁朝午望着这些锈迹班驳的铁索,似乎稍加些重量就会崩塌,不禁剑眉微皱,他若单身一人,以他的绝世轻功,至多四次起落就可越过这长近三十丈的铁索桥,但要扶着身侧这至少有两百多斤重的容虎同过,就不是那么易为了。
此刻,丁朝午方才后悔适才决定,为尽快返回山居取药救治容虎,从这侧陡峭山崖抄走近路,但他已多时未走此路,万想不到可通过两侧山峰唯一的铁索桥回破损腐朽至此。
此际他不知是仗以轻功飞度呢,或抑是回程从原路返山?但前者需要涉险,而后者势必耽误容虎伤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正自犹豫之际,忽然流水哗哗,似乎一叶扁舟从远处水流逐渐飘来,纵使以丁朝午的目力亦觉模糊不清,待缓缓近前至桥下不远处,丁朝午才透过山林浓雾看清飘来之物。
只见一个修长优美,作文士打扮的女子,正负手长窄的竹舟中,平视仰缆山间宁静悠远的怡人景致。迎着山水送来的夜风,一袭淡青长衫随风拂扬,说不尽的闲适飘逸,俯眺清流,从容自若。
她身后侧长身玉立着一个娉婷少女,背上挂着一柄造型典雅的古剑,平添三分英凛之气。但此际丁朝午心神全为先前那女子所吸引,完全无法移开目光去仔细打量这个较之似乎小着几岁的少女,但观其看体态气质亦该是个绝色美女无疑。
从丁朝午的角度瞧向竹舟,半阕明月刚好嵌在那女子脸庞所向的夜空中,把她沐浴在温柔的月色里,份外强调了她有若钟天地灵气而生如川岳般起伏分明的秀丽轮廓。
丁朝午号称怜花公子,纵横武林,自是见惯美人尤物,但此刻亦不由狂涌起惊艳的感觉。但她的艳却与世俗美女绝不相同,是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般自然的、无与伦比的真淳朴素的天生丽质。
就像水中女神,忽然兴到现身水畔,她的来临更添周遭空山灵雨的胜境,如真似幻,令丁朝午有如在梦中的感觉,只觉得她虽现身凡间,却似绝不该置身于这尚不能配得起她身份的尘俗之地。
整个天地都似因她而被层层浓郁芳香的仙气氤氲包围,教人无法走出,更不愿离开。这种异乎寻常,令人呼吸屏止的美丽,实非尘世间的凡笔所能捕捉和掌握。
她的出现就像破开空谷幽林洒射大地的一抹阳光,灿烂轻盈,美眸更是清丽如太阳在朝霞里升起,又能永远保持某种神秘不可测的平静。而在平静和冷然的外表底下,她的眼神却透露出彷若在暗处鲜花般盛放的感情,在倾诉出对生命的热恋和某种超乎世俗的追求。
整个山林忽然静如鬼域,只有崖下流水打上两侧崖壁的声音,沙沙响起。
就在丁朝午心弦震动的当儿,明丽得如荷花在清水中傲然挺立的美女,轻仰长秀优美的脖子,俏脸朝木立崖上的丁朝午瞧来,美眸异采涟涟,扣人心弦。
丁朝午终于彻底看清她的真面,就若给她把石子投进心湖,惹起无数波动的涟漪。
在修长弯曲的眉毛下,明亮深邃的眼睛更是顾盼生妍,配合嵌在玉颊的两个似长盈笑意的酒窝,肩如刀削,蛮腰一捻,纤秾合度,教人无法不神为之夺。她的肤色在月照之下,晶莹似玉,显得她更是体态轻盈,姿容美绝,出尘脱俗。
她见这个年轻男子自她俩出现后就失魂落魄地瞪视,那对令人神魂颠倒的秀眸射出锐利得似能洞穿别人肺腑的采芒。
丁朝午一惊,心下竟然被这女子看得微感寒意,似乎自己冒犯了她,赶紧转首移开目光,不敢和她对视,暗惊世间竟有如斯美女,自己以前所间,和她相比就如粪土。
移开目光后,才犹如恍从梦中醒来,恢复心神。突然恍觉她身后那少女似乎颇为熟悉,不仅又低头俯视竹舟,恰在此刻那舟正好通过铁索桥下,飘往他身后,不知为什么他竟不敢转身追视,但在惊鸿一瞥中他已看清那少女面貌。
她与那女子站在一起,虽然完全被她遮掩了光彩,但其实这少女在他所见过的众多美女中亦算上佳。
她秀眉细长,直鼻薄唇,额头圆润,下颔尖圆,脸型削直如剑尖,凤眼狭长,睫毛浓密,其间忽闪着一点水样光芒,如深潭迷雾般蒙蒙迷离,给人一中难言的刀锋一般的冰亮美态,使人难以或忘。
她正是正式的江南丁家传人而不像自己只是丁家旁门别支,她就是当今武林后起之秀中最为杰出被人称为“四秀七英三公子”中的一秀——“紫衣鸾凤”丁韵妃。丁朝午怎么也想不到向来养尊处优的她会出现于此荒凉山地,所以适才并未注意认出。
算起来自己和她该算是堂兄妹,虽然自己少小离家从师“琴剑”庄清音习艺,丁朝午与她虽不熟悉,但总见过几次,除了刚才见自己打量她之际,瓢齿微露梨窝浅现嫣然一笑外,为何并未和自己打招呼?难道她此行有什么隐秘之事?
丁朝午暗自不解,回思适才丁韵妃对那艳绝人世的女子甚为恭敬,据自己所知,素来心高气傲的堂妹尚未曾对人如此过,其中还包括了她的父亲——江湖四尊之一,万人敬仰的丁家家主丁临川。
难道,难道刚才那女子竟是她的师傅?只有她的师傅才能够令她俯首贴命,恭敬顺从。因为她的师傅并非普通之人,而是几乎已属于武林神话少现于世的冰魄神妃。丁朝午不仅暗自骇异,他虽胆大妄为,面对存世几近千年的武林圣地——离恨天中的人物,还是心存忌惮的。
她们师徒联袂出现,莫非出现了什么惊人变故?但自己在江湖中并未听说什么呀!丁朝午望着竹舟远逝的方向,不禁摇头无语。夜色已深,秋风萧萧,寂静的夜里扩散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怅惘。
这是一栋完全用松木斑竹筑成的小小屋舍,在环绕的白杨之中临着一条清澈的溪流,房前屋后种植着密密的秋菊,虽在夜里仍可依稀看出那缤纷艳丽的各种色彩,一座三曲竹桥横过后面,越发增加了小屋的清幽高远。
黑暗里丁朝午越过三曲竹桥,无声无息地来到房舍之外,转身扶好了他日间救解的铁鹰帮大汉容虎,极为轻巧的叩了叩紧闭的门扉。
一个娇柔甜美的声音几乎在他的手刚刚收回时,软软地传了出来:“是谁?”
丁朝午俊容含笑,低声道:“是我。”
“噗哧”一声轻笑响起,说不清里边包含着多少兴奋欢愉,竹门“呀”然启开,一条悄生生的身影带着一盏银灯立在门边,朝丁朝午望了一下,有些惊讶的“噫”了一声:“小午,你这久没来,怎么才来还带了别人?他怎么啦?你又惹事了吧?”
丁朝午默笑无言,扶着容虎进入屋里,银灯的荧荧光辉照映出掌灯人那张清丽绝伦的面庞,美得异乎寻常,黑亮秀发如瀑布般倾泻在她刀削似的香肩处,淡雅的装束突显着她的仪态万千。
室内,斑竹桌椅衬着壁上的几轴素梅图,小玉鼎内檀香袅袅,琵琶斜对着剑悬在桌旁,坐榻上铺设着金边锦垫,一座绢丝屏风半遮着它,看去真是一尘不染清幽脱俗。
掌灯人搁好手中灯回过脸来,那对美眸深邃难测仿如荡漾着香醇的仙酿。她轻轻盈盈走到丁朝午身边,看着他将容虎扶坐在斑竹椅上,浓密眼睫毛轻挑,伸出罗衣遮掩的纤长玉手,纤指虚点,皱皱巧俏秀挺的小鼻子道:“这人是谁?小午。”
丁朝午抿嘴道:“他叫容虎,原执掌铁鹰帮刑堂,却与他帮主的妾姬私通,被北鹰震伤后,意图活擒他再罚以火焚之刑,为他拼死逃出。我看到他的候,他正被铁鹰帮追杀之人打得皮开肉绽,几乎气绝。我一时不忍伸手救下了他。”
黛眉一撇,那美人儿低声道:“他晕过去了吧?”见丁朝午点头确认后始不满道:“他若真是那样的人,你根本就不该救他啊!”
丁朝午在椅上坐下舒了口气,摇首道:“我看内中别有隐情,他内俯受创又加外伤,我救下他给他洗净伤口上了药,竟然连一个谢字都来不及说就晕死了过去。心姨,你快去取返魂丹来,他这一身内伤不轻,所以我未经你同意就把他带到这儿来啦!”
水汪汪的大眼睛凝视着丁朝午,温柔道:“容虎的伤我会替他医治,小午,你一定也够累了,我沏杯茶给你先休息一下……”
丁朝午淡淡笑着,故意调弄道:“我会休息好的,你放心,等会儿忘我定然卖力…………”
本以为她会像往常那样羞嗔不依,哪知却见她玉琢似的小鼻微微一皱,垂下那两排浓密而微微卷曲的睫毛,悒郁摇头道:“这种宁静温馨远离世俗的日子,不会过得太久了,小午,你也已到应该婚娶的年岁,何况我答应过姐姐要替你完成婚事的,这几年里你也在武林中浪荡了许久,定然遇上不少名门闺秀,他日你的妻子进门,我,我这个做阿姨的又算是什么呢?”
丁朝午轻轻拉住那只柔滑而冰凉的细手,低沉道:“心姨,你明白小午对你的感情到底怎样。你虽是我娘亲妹,但却比我大不了几岁,这几年来我们的恩爱缠绵如何能说抛就抛你,你放心,小午不会负你的。此事总有办法解决,就算世俗之人无法容忍我们之间的关系,大不了我们将像现在这样躲到没人认识你我的地方去……”
不可察觉的颤抖了一下,臻首抬起露出带泪笑颜,语声中不知包含了多少幸福和爱怜:“小午,我高兴听到你这几句话,真的,我心里很安慰……”说着,她又拭泪道:“小午,你歇一会,我去为你沏茶!”迅速转身转里面行去。
在这山郊野外虽没有更鼓报时,丁朝午从直觉知道此刻已经是三更天时分,不一会就将东方泛白晓阳初升。
他轻轻站了起来,身受重创的大汉此时忽然在椅子上转侧了一下,嘴里发出似有若无的呻吟,眼皮缓缓地翁动着,这令丁朝午不由想起这叫容虎的人白天那怒瞪着牛样大的一双环眼。
只觉眼帘沉重如有万斤,容虎努力撑开眼皮,眸子里映入了一张俊秀明朗英气逼人的面庞,似乎曾经见过,却似乎隔着现在很遥远了。

  2
丁朝午站到他面前,朝他脸上看了看,笑道:“眼球上的红丝与晕翳已经退了,朋友那可真是一顿好打。”
容虎浑身一激灵,猛的记起怎么回事,激动叫道:“是少侠救了我,请受容虎一拜。”急忙挣扎着起身,欲待拜服于地。
丁朝午用手按住他,阻止道:“路有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侠义中人份所当为,何足挂齿。”
容虎喘了口气,感激道:“少侠救命之恩容虎今生已难以回报,只有来生结草颉环相报大恩了……”
丁朝午入鬓双眉微皱,不解问道:“此话何意?”食指在鼻梁上揉揉,又道:“莫非你还想回铁鹰帮吗?听说,你与你们帮主妾姬有染?”
容虎忽猛然抬起头来,面孔扭曲地嘶声道:“有染?一年前他勾引强占了我的妻子,而我每天还得在他的淫笑邪威里苟存!我眼睁睁看着原是我的一切,而今拱手让于他人,我能做的却只是缄默吞声,自认是窝囊废,她如今已成为帮主的玩物妾姬了啊!”这位外表看去轩昂不凡的大汉此时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丁朝午拉过一张斑竹椅坐下,用手托着下颔,静静地让对面伤心之人尽情哭够。良久,容虎的哭声低沉下去,散发了心里的积郁后显然有些疲累了,返返魂丹虽然功效若神,可治一切内外伤,只是容虎所受震伤极为严重,从中可知铁鹰帮帮主,一代枭雄的北鹰确实名不虚传功力非凡,丁朝午暗忖自己较他亦当稍逊一筹。
丁朝午默送去一张浮黄丝绢,容虎接过擦泪,红着眼羞惭道:“失态之处让少侠见笑了,容虎实在不克自持!”
丁朝午同意叹道:“多情自古最磨人!任是如何英雄,亦难逃情之一字的束缚。容大哥真性真情,正是豪士本色,有何可笑之处!”
容虎闻言大是感激,使劲用丝绢擦着眼,丁朝午又道:“你们那位帮主,一共有多少妾侍?”
容虎脱口怒声道:“十七房。”
丁朝午闻言暗叹一声,忖道:“北鹰一世枭雄,却也是寡人有疾哪!我和心姨何尝不是如此,只能偷偷摸摸的瞒着各自亲友相好,唉,我那位姨夫,他……”
容虎忽然瞪着那双牛眼,赧然道:“相谈至今容虎尚未请教恩人姓名,真是失礼,少侠请恕我心神烦乱,莫要见怪!”
丁朝午微微摇头道:“这有什么好见怪的!小弟丁朝午。”
容虎惊声道:“丁朝午?怜花公子丁朝午?”见对方肯定的微笑着,容虎不禁犹豫着,似想说什么却又不便出口的样子。
丁朝午奇道:“容兄怎么啦?”
容虎迟疑了一会,终于小心道:“听说有一位容兰昭容姑娘,以前和少侠颇为相熟,不知是否确有此事?”
丁朝午蓦然有些失落,颔首道:“我和玉面罗刹容姑娘确曾有过一段交情,只是此事早烟消云散,容姑娘而今已嫁入东庄”环碧山庄“成为宫家儿媳了。容兄为何再提及此事?容……容……莫非容兄和兰昭小姐……”
容虎正色应道:“我们是亲兄妹!所以适才我不揣冒昧问及少侠隐私。”
丁朝午突然面对昔日恋人的兄长,不仅有些手足无措,却也不仅有些时光移换物是人非的沧桑感,一时无言以对。
容虎见他突然沉默不言,似陷入了不可遏止的回忆中了,忙唤道:“少侠……”
丁朝午一惊,阻止道:“容兄切莫再唤少侠,你既是兰昭的大哥,也就是我丁朝午的大哥,我们还是兄弟相称吧。只是小弟和令妹关系已不比以往,大哥勿怪小弟冒昧是幸!”
容虎忙道:“此是何话,我还怕我高攀不上大名鼎鼎的武林三公子呢!那我就托个大了,丁兄弟!只怪小妹自己心意不坚,唉,若是我有你这样一个妹夫,那该是多好?”
丁朝午目视窗外一片黑茫,黯然摇首道:“是小弟不好,沾花惹草处处留情,难怪兰昭要一怒远去嫁于他人啦!唉,我们到底是没有缘分哪!”
容虎宽慰道:“正如兄弟适才所说,自古多情最磨人!”见丁朝午情绪颇为消沉,知道他对妹子兰昭尚未能彻底忘情,换个话题道:“兄弟,此是何处?”
丁朝午回过头来,朝那人儿一直悄然静待的内室瞥了一眼,嘘口气道:“之是小弟一友人所居之处,大哥受伤之处离此不远,所以小弟就将你带来此处了。
这人是我挚友,精通医术,刚才大哥之伤就是她料理的。“
容虎闻言忙起身道:“兄弟怎不早说?快,快领我去拜会他,以表为胸心中谢意!”
丁朝午笑道:“大哥毋庸如此多礼,她不懂武功,劳累半夜,此刻怕早已睡下了。”
容虎无奈道:“既如此,那为兄只有失礼啦!”
丁朝午站起身,过来扶住容虎肩头,道:“天色已不早,大哥有伤在身,这就休息了吧!”丁朝午安顿好容虎睡下,见他一倒在床上就呼呼的睡了过去,不禁微觉奇怪,旋思及他毕竟有伤在身,比不得常人,也微多虑。
此刻自己也颇感困顿,于是转身走进那间内室,见心姨裸身侧卧室中那张唯一的宽大的床上,似乎睡得很熟,不由暗自失望,心姨在这里等待自己等了好多天,两人多时微曾欢爱,还以为她一定焦急地静待自己快快进来,和她颠鸾倒凤共赴巫山阳台呢,哪知她倒已睡了过去。
看来适才和容虎的胡言竟说对了,她还真累了。此刻情势又不能强把她弄醒,陪自己兴云布雨一番,看来今晚只能无女独眠了。
他们两人都有裸身睡觉的习惯,无奈下也不多想,脱去全身衣服无声无息轻巧地跨上床去,静卧在美人身侧正欲睡去。突然间,丁朝午闻到一股熟悉的浓郁香味,紧接着热气袭来,头颈之间已被一双柔若无骨的玉臂环住,接着丰满火热的胴体从旁挨来,一个香吻已经紧紧地堵住了他的嘴,同时钻入一条柔嫩滑溜的香舌在他口中搅动。丁朝午已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原来心姨毕竟微曾真个睡了过去,她还一直在等着自己。
当下只觉心姨整个人贴在他身上,胸前两个白晰高挺的雪白乳球用力地压在他的胸前不停厮磨旋动,下身也不住地向自己紧挨挑逗,模样香艳之极。
丁朝午当下毫不客气,口中吸吮心姨渡来滑嫩的丁香软舌,一边打着舌战,一边双手自然而然搭上她柔细的腰肢,触手处嫩滑润暖,有若凝脂,似乎岁月不曾留下丝毫痕迹。
心姨一手环在丁朝午颈项之间,一手渐渐由他胸膛顺势滑落,春葱无瑕的柔滑玉指,由轻抚渐变紧贴,仿佛还带着些微颤抖,些许激动,手心汗珠泌出,慢慢探向他胯下禁地,在丁朝午皙白肌肤上,划过一条玉掌抚过的汗痕,五指徐张,握住了他怒然耸立的肉棒,轻轻来回套弄起来。而那被女人握在手中的肉棒受此刺激,青筋暴起,一阵急跳,上下抖动,怒气腾腾的肿胀着,昂首向天直挺起来。
一阵热吻之后,好一会儿,两人才四唇分离,喘息不止,丁朝午只见她火热眼神里带着炽烈的欲望,紧紧地盯视着自己。丰满的酥胸,雪滑的玉乳,随着呼吸喘息而起伏上下,挨在他胸前,微湿的红唇艳光流转,既润且滑,尤其是她双唇微张,半开半闭地吐气,那如麝如兰阵阵幽香热气直往丁朝午脸上飘,更是令他欲情勃增,不可遏抑。
蓦地,丁朝午强有力的左臂钢箍似的紧紧锁住她柔细柳腰,用力地拉往自己身上。而她则顺势往前猛挨,丰满柔嫩的身子像条八爪鱼似地紧缠着年轻俊美的甥儿,口中娇喘吁吁道:“小……小午……爱……爱我……”
丁朝午此时体内的欲火也已涨到极点,下身肉棒硬热肿胀,当下左手紧抱心姨柔软腰肢,让她紧紧地贴紧自己,右手则伸向那后翘高挺的丰臀,熟练地在她修长左腿根部用力一提。
只听她“啊”的一声,玉腿猛地被抬高,露出了汨汨而流的溽湿小穴,红滟滟地闪着水光,仿佛沾满了油,手指轻轻一碰就会滑开似的。仔细一看,她的阴部密密的长着层层柔毛,部份微微隆起,一条乳白水线自两片鲜嫩肉唇沿着白晰如玉的大腿腿肉流下,两片粉红淡褐的肉唇还不时或缩或张,吞吐着热气。
此刻他这个绝艳美丽的心姨已美眸含羞紧闭,丽靥娇羞,桃腮晕红如火,涨成紫红的粗长肉棒送进那微微分开的雪白玉腿间,那浑圆硕大的滚烫龟头在她娇软滑嫩的肉穴上来回轻划着,不经意间向前一挤,猛力地插了进去。千娇百媚火热烫人的肉唇立即紧紧箍夹住肉棒根部,它的每一寸都被娇软嫩滑的阴唇和火热湿濡的粘膜嫩肉紧紧地缠夹紧箍在那依然幽暗深遽的娇小肉穴内。
心姨柳眉微皱,贝齿轻咬,娇靥晕红,桃腮羞红似火,在那根粗大肉棒逐渐深入雪白无瑕美丽玉体的过程中,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强烈快感刺激涌生,清雅丽人急促地娇喘呻吟,娇啼婉转。
丁朝午边听着淫声浪语,边享受着那娇媚的美艳胴体,整个人兴奋之极。只觉体内欲焰蒸腾翻滚,一股脑儿地往胀热难受的肉棒集中。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双掌分按两条玉腿,令她两腿大张几乎横成了一字,将阴部毫无遮掩地整个暴露了出来,纤毫可见。
丁朝午触手所及,但觉心姨肤如凝脂,柔嫩而富于弹性;两腿之间的方寸之地墨林稀疏,隐隐透着红光,含着肉棒的秘穴若有若无地吸吐张阖,异香扑鼻,涟涟涌出的蜜汁更是沾满了毛发,润湿了她雪白肌肤,显得光泽滑润。
他淫笑着俯身在她耳边,轻舔着晶莹玉润的可爱耳垂,道:“心姨,小午不在你身边,姨夫又不大理睬你,你可空虚了多日了吧?今晚就让小午好好安慰你一番,不让你死去活来我决不罢休嘿嘿!”她素来清雅如仙,虽与甥儿热恋已久,此番听及他的调笑之辞,依旧娇羞万般,丽色晕红如火,紧闭美眸不敢睁开。
在一阵静默中,她发现他在自己的身体内抽动起来,肉棒一进一出之间,两片肉棱,时张时缩有如两片肉刷,每一次插入,肉棒便受软壁刮磨,在棒身上涂了满满的汁液,抽出之后,油亮精壮,更显威武。
雄躯在美丽胴体上耸动着,肉棒在那异常紧窄娇小的幽深阴道内抽插,而佳人则在他身下娇羞地蠕动着雪白如玉的胴体,欲拒还迎,鲜红娇艳的樱桃小嘴微张着,娇啼轻哼、嘤嘤娇喘。突然他俯身含住充血硬挺勃起的嫣红乳头,舌头轻轻卷住柔嫩乳头一阵狂吮,一只手握住另一只颤巍巍娇挺柔软的雪白椒乳揉搓起来。
在丁朝午的奸淫蹂躏中,她情难自禁地蠕动,娇喘回应着,一双娇滑秀长的玉腿时而轻举、时而平放,盘在他腰后,随着肉棒的每一下插入抽出而迎合地紧夹轻抬。
艳比花娇的美丽秀靥丽色娇晕如火,樱唇微张,娇啼婉转、呻吟狂喘着,一双柔软雪白的如藕玉臂紧紧抱住男人宽阔的双肩,如葱般秀美可爱的如玉小手紧紧地抠进肌肉里,奋力承受丁朝午的雨露滋润。
那火棒也似的肉棍在蜜穴进进出出,滚滚热气自下身中传来,扩及全身,在她雪白耀眼的美艳胴体上抹了层层红霞,身子不由自主地颤动,胸前高挺坚实的乳房,波涛般的起伏跳动,幻出了柔美汹涌的乳波,身上沁出香汗点点如雨,混杂在中人欲醉、撩人心魂的爱液微薰,如泣如诉的娇吟床声中。
男狂女媚,啪啪一连串急促的肉击声喘息声呻吟声,两人身子幌动的更加厉害,香汗飞溅,异香弥漫,充斥了整个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她只觉那根完全充实胀满着紧窄秘洞的巨大肉棒,越插竟然越深入阴道肉壁内,一阵狂猛耸动之后,她发觉下身越来越湿润、濡滑,随着越来越狂野深入抽插,肉棒狂野地分开柔柔紧闭娇嫩无比的阴唇,硕大浑圆的滚烫龟头粗暴地挤进娇小紧窄的阴道口,分开阴道膣壁内的粘膜嫩肉,深深地刺入那火热幽暗的狭小阴道内,竟然刺入了那含羞绽放的娇嫩花蕊,龟头顶端的马眼刚好抵触在上面。
一阵令人魂飞魄散的揉动,她经不住那强烈的刺激,一阵急促的娇啼狂喘。
柔若无骨、纤滑娇软的全身冰肌玉骨更是一阵阵情难自禁的痉挛、抽搐,下身阴道膣壁中的粘膜嫩肉更是死死地缠绕在那深深插入的粗大阳具上,一阵不能自制火热地收缩、紧夹。
肉正最狂野地冲刺、抽插着一阵阵痉挛收缩的阴道,龟头次次随着猛烈插入的阳具的惯性冲入了紧小的子宫口不一会儿,那羞红如火的丽靥瞬时变得苍白如雪,娇啼狂喘的樱桃小嘴发出一声声令人血脉贲张、如痴如醉的急促哀婉的娇啼。
“哎”随着一声凄艳哀婉的销魂娇啼,窄小的子宫口紧紧箍夹住滚烫硕大的浑圆龟头,芳心立是一片晕眩,思维一阵空白,鲜红诱人的柔嫩樱唇一声娇媚婉转的轻啼,终于爬上了男欢女爱的极乐巅峰。
丁朝午那被紧紧夹住的肉棒也一阵剧颤,顿时将一股又多又浓的滚烫阳精直射入母亲妹子的子宫深处,令她更是被射地极力挺起雪白平滑的柔软小腹,与肉棒紧紧楔合着,全身心都陷入了一阵剧烈无比欲仙欲死的交媾高潮之中。
丁朝午射精后肉棒没有立即萎缩,他抽出大半而仍让龟头仍紧胀着那高潮后仍然紧窄的娇小肉洞,望着身下正娇喘细细香汗淋漓的绝色丽靥和她一丝不挂滑如凝脂的雪白娇嫩的赤裸玉体,不禁暗笑一声,忖道:
“姨夫董则霸一世枭雄,机心深沉,不顾良莠招揽各路人手,其中颇多杀人如麻的黑道魔头和奸邪阴诡的邪道中人,已令武林正派警惕在心,密切关注,叔父丁临川更是看他不惯。现下武林中实力强横更是潜势隐然的董家堡已染在东庄西堡南会北帮中位于坐二望一的地位,他却依然并不满足,其妄想挤身于京都天师府,珙崃山落魂谷,江南丁家和贵州天苗岭等当世四大豪门的野心,更是路人皆知。他表面上整天运筹帷幄,周旋于各色武林豪客中,但我却知道他自知武功比之于四大豪门的宗主天下四尊来尚有不如,每在暗中苦练董家的绝世刀法‘红尘斩’!”
见身下娇娃依旧星眸半睁半闭,桃腮上娇羞的晕红显示她仍然沉醉在极烈交媾高潮后的余韵中,丁朝午低头在轻声在她晶莹柔嫩的耳垂边说道:“心姨,你真美,真可说得上是国色天香倾人倾国!依小午看,纵是昔年艳盖武林的”三艳双飞“亦不如你哪!”
“我许怡心哪里比的了她们啊,你莫要说慌逗我开心哪!啊!”许怡心软语道,秀靥又泛起一片晕红,芳心颇为受用,口中却娇嗔着,未说完却一声哀婉的娇啼,她感到他粗大肉棒猛地又插入她体内,并迅速向那她结婚二十年育有一子,但却依旧娇小紧窄的肉洞深处滑入,再次将她幽深火热的滑软阴道填得满满荡荡。
丁朝午轻喘口气,不同意道:“那不见得,我娘就是双飞之一的‘万妙仙姑’许飞红,你是她亲妹妹,那会差到那里,只是你刚出江湖未及一月,便遇上董则霸并嫁给了,从此在董家堡相夫教子,是以并不算是江湖中人,若非如此,昔年的武林中最美的女子便该是‘三艳双飞一怡心’啦!只是我至今仍不明白,当初你为何那么快的便嫁给了她?”
说完,一只手揽住她纤滑娇软的盈盈细腰,一只手揽住香肩,把娇软无力的赤裸上身拉了起来,把她像一只温驯柔弱的小羊羔一样拉进自己怀里。
刚被插得肿痛不已的肉洞现下又被粗硕肉棒挺入,令许怡心颇为难受,但那令人魂酥骨散的充实紧胀感却又使得她未褪的艳色丽靥上又升起一抹醉人的嫣红,一幅分不清道不明是痛苦是愉悦的娇羞样儿,纤滑修长的玉腿却情不自禁地随着他粗巨肉棒在肉洞内的深入而举了起来。
许怡心被胀得她银牙暗啼,柳眉轻皱道:“此事你没问过你娘吗?她知道的应该比我更清楚!”
丁朝午听她语气中颇有怨恚之意,不解道:“难道此事和我娘有关系?我过她的,她却没有告诉我。”
许怡心臻首轻摇,叹道:“往事不提也罢,反正一切都已无可挽回,免得伤了姐妹和气。”
见丁朝午闻言露出惶惑的神气,心下一软,美眸闪烁,旋道:“自从我嫁给董则霸,他便极少和我同床,生下浩儿后更是难得入我房内,只顾自己在外花天酒地寻花问柳,仿佛我是个蛇蝎猛兽,又或是个不祥之人一样。你想我十七岁就嫁给了他,这多年来不死不活的,外表上却要装做若无其事,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啊!”
说及此处,不由伤心地啜泣起来。
丁朝午不由地慌了手脚,对这俏佳人他可是疼惜万分,哪忍见她哭泣,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旋即想到眼下之计维有设法转移她注意力,使她忘却不快往事,当下双手用力,腰杆一挺,一手抱住许怡心浑圆雪白的柔软玉臀,一手搂住她纤滑娇软的如织细腰,从床上站了起来。
“哎”许怡心一声娇媚婉转的哀啼,随着他腰杆的动作,只决自己阴道膣腔内的粗壮肉棒猛地又往紧小阴道深处一挺,而这令人落魂失魄的一下深顶,立时让她娇躯酸软,上身胴体摇摇欲坠,本能地用一双如藕般雪白玉臂紧紧地抱住这个正跟她紧密“交合”在一起的男人。
她体会到他的苦心,泪眸泛笑,软语道:“你自小就很黏我,长大后一点微变,我就更感亲切了,觉得这个世上除了你娘就只有你是真心对我好,你娘是个女子,而你虽是我外甥,但不管怎样总是个男人,可以给我我所需要的,也只有你能明白我最需要什么!所以确切地说来,是我一直在勾引你,以致让你做下此世俗所不容的乱伦之事,我其实是个淫荡无比的女人。”
眸中珠泪又滚落下来,点点滴落尘埃。
丁朝午急声辩解道:“不,不是这样的,心姨,你素来贞洁自守,以前何曾有什么淫荡之行了。我们的相爱虽与礼不容,却是最真诚的,你的婚姻既不是你自愿的,那么你也就决不会爱你的丈夫,所以你的心仍是一片空白,仍然在期待着一份真诚的爱情,一个生命中真正的男人。”语声恳切的道:“而我,就是那个人!”
许怡心紧闭美眸,喃喃道:“是的,你就是我生命中一直在期待的男人,因为,只有你,你才最明白我。我真恨不能立时死了,剥开我的心胸,好让你看到,我许怡心的心上刻着的只有”丁朝午“三字。可恶的伦理礼节全都滚开吧,小午,让我们永远的相爱着热恋着吧!我是你的女人!你的!你一个人的!”
丁朝午听着这泊心沥血般的表白,心情荡漾,对这佳人感激无比,就算是为她立时死了,也有所甘愿。现在他唯一报答她的方法便是在她娇躯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让她尝做女人的真正乐趣。他抱住这温婉柔顺千娇百媚,这多年来的受尽空虚箭熬的女子那凝滑如脂的雪白玉体走下床来,在房中走动起来,每走一步,肉棒就往她那紧窄阴道深处一挺一送。
许怡心一声声不由自主地娇啼轻哼,把情动无限的美丽螓首埋在他肩上,一对饱满的娇挺椒乳紧紧贴在他胸前,雪白玉润纤滑修长的优美玉腿紧紧盘在他身后,死死夹住他的腰,否则一松她就会掉下来。
丁朝午抱着心爱的恋人,用火烫粗大的肉棒在她体内进进出出不断抽送,许怡心虽染刚才对丁朝午宣泄了这多年来一直抑郁的心事,彻底放开了自己,但当被他抱着转到床边时,半掩半合的动人美眸猛地看见刚才自己和姐姐的儿子洁白床单上激烈交媾流下的那一片片狼藉秽物,还是觉得秀赧不甚。
同时还发觉有一股股温热滑腻的粘稠爱液正从她自已下身与他肉棒紧紧交合的玉缝处流泄出来,顺着她光洁娇滑的雪臀玉股流下去,流到臀部最下面时,已变得一片冰凉,不禁令她花靥娇晕,桃腮羞红一片。
肉棒在紧窄阴道中不断地抽插顶动着,许怡心美眸含春,芳心羞喜交集地娇啼婉转着,应和着他的每一下奸淫抽插,房间内呻吟娇喘声撩人阵阵,旖旎春色弥漫了整间内室。
当又一波高潮来临时,许怡心一阵急促地娇啼狂喘,“啊”一声哀婉撩人的娇啼从春色无边的室内传出,她雪白晶莹的娇软玉体猛地紧紧缠着丁朝午的身体,一阵令人窒息般的痉挛哆嗦,樱口一张,银牙死命地咬在他肩头的肌肉。
梅开二度后香汗淋漓娇喘吁吁,许怡心再次被甥儿抽插得欲仙欲死,只见两人下身紧紧交合在一起的媾合处淫精爱液斑斑,狼藉秽液颇为不堪。
丁朝午抱着交欢高潮后娇软无力的玉润胴体休息了一会儿,缓缓放下地来,但他那支粗长肉棒还是紧插在许怡心体内深处。慢慢从男欢女爱的高潮巅峰滑落下来的许怡心用一双雪白可爱的纤纤玉手象征性地去推他的身体,羞道:“够了,小午,今天心姨已经够了,你出来吧!”
见丁朝午摇摇头并没有应声做出抽出的动作,她只好自己往后一退,想让仍插在阴道中的肉棒褪出来。可是,她退一步,丁朝午邪笑着也跟进一步,始终让一大截肉棒仍留在那美妙温热的体内。她一退再退,而他也用那根巨硕粗壮的肉棒一直将那一丝不挂的玉体顶到了梳妆桌边不能动弹为止。
许怡心知道丁朝午要和自己玩新的交欢方式,只是不知他到底要怎样做,同时由于下身仍插着肉棒,加上在后退之中,那巨大肉棒的进进出出,纤美雪滑的修长玉腿更是酸软无力,几乎站立不住,摇摇欲坠之际,俏美雪白圆臀顺势坐到了梳妆桌上。
此时丁朝午迅速用一只手握住她一只美丽娇挺的雪白椒乳,用两根手指夹住那粒嫣红玉润娇小可爱的美丽乳头一阵揉、搓,“嗯”一声迷乱羞涩地娇哼,许怡心芳心不由又有点酥痒。他还一低头,就势吻住她一只柔软晶莹的透明般耳垂,舌头又舔又吮,许怡心呼吸又不由得急促起来。
丁朝午一只手紧紧搂住婷婷玉立娇软纤滑的如织细腰,一只手抚弄着嫣红乳头,不一刻那一对嫣红乳头又充血勃起,在美丽雪白的娇软玉乳顶端娇傲地硬挺起来。他缓缓地一扳许怡心娇柔香肩,将她娇软无力的裸体按倒在桌上,他一手搂起纤美玉腿,肉棒往她下身一挺,又已破关而入,深深进入许怡心那美丽迷人的体内。
天色已亮,无边暗色褪去,山区现出一片与晚夜里完全迥异的景色。
容虎早早就已起身,察看自己昨日那一身惨重的内外创伤,经一晚功夫已竟经好的七七八八,暗叹那返魂丹果是灵效若神,不禁对丁朝午更是感激在心。此际,他在屋中未见丁朝午和他所说的友人,暗思他们或者尚未醒来,便独自来到屋外。
这处屋舍处于一座高山环绕中,这山高高插入天际雄峻险极,半腰处十二道匹练似的飞瀑挂落,山腰之上云雾迷漫;而在若隐若现的半山中有一块突出的山崖,满挂绿翠之色,刚在飞瀑上面。
一片缤纷灿烂的野菊在秋风里展着笑靥,风姿嫣然,宛然丽质天生;在这片成簇的野菊这边,一潭小石池宛似明镜,全是白石为底,白石为缘,而靠着的山壁间清泉长流,水珠溅玉。
石池之旁巨大的似若墙壁的一块山石横起,这座以天然松木筑成的小巧的小屋便依在石壁之侧,屋外围以雅致的朱红色栏杆。
越过石壁是一片翠绿色的凌空山崖,从容虎坐着的位置之处看去,正好可见那山崖边缘生长着一株枫叶,满天枫叶红得似火,周围远近层叠的奇峰秀峦,云雾飘浮,气韵若仙。
屋前是一个小小山洼里,里面一条像是人工所筑而实是天然生成的白石小道,奇妙的蜿蜒而至,似一条盘绕着这处山屋的困倦蟒蛇。
或枯或青的无数树林夹着这条山道,薄薄氲氤在林木间浮沉,群山环抱着极目所致的天地,流瀑汇成的澄澈山泉铮淙而下,令人有一种悠然出尘的雅致闲意。
容虎昨晚来此之时已然昏昏迷迷,不知外间一切事物,此刻咋然见到这清晨中的山居奇景,不禁暗叹丁兄弟竟可选得此绝佳之居,每日里在这满怀清新的山崖之上,朝迎旭日东升,暮赏玉蟾含颦,濯心抒意于冷泉云絮,傲啸在群山拥抱之中——怜花公子果是文士雅人,难怪当日令妹妹兰昭死心塌地的爱着他。
容虎正自在叹赏之际,忽见那山洼中的白石道上缓缓地行来两条人影。容虎不由警觉起来,眺目远视。前面是一个看去十分憔悴的老人,面色蜡黄,斑白乱发衬着满脸皱纹,一身灰布衣裤已经千创百绽,他好像有病在身,一路行来气喘吁吁地,两条浓黑的倒搭眉毛在不停的抖索。

  3
容虎待他们行至身前不远处,霍然起身,喝道:“两位何人,竟会来到此偏僻之处?”
老人用那双黯淡失神的眸子瞅着容虎半晌,语音暗哑道:“老夫冷冉祈,为远避仇家一路翻山涉水,来至此处身心俱疲,忽见这里有一房舍,想至此暂作休憩,冒失之处,尚请阁下恕过!”
容虎听对方语气谦恭有礼,想及自己与对方同病相怜,感同身受下戒心大放,见老人说话间唇角抽搐着,关心道:“老人家可是有病在身?”
老人神色黯然,低沉道:“以前曾为仇家所伤,再加上这几日惊惶劳顿,又咯了几口血,是以目前虚弱之极,只盼阁下大发善心,容老夫祖孙女暂借尊宅一憩。”
容虎之前见他身后还有一人,只是紧贴着老人,一时未能看清颜面如何,闻老人之言才知却是一位女子,且是其孙女。他转首打量那女子,他的背后忽然又闪出来一条窈窕的身影。
只见她身材高挑,瓜子脸柳叶眉,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配着一张蜜汁般的小樱桃嘴,身着素雅一件本是素雅而今却显得有些儿脏腻的水湖色长裙,看样子不过二十岁还不到。
她俏生生地立在老人身后,脸上满是惶恐的表情,见到容虎灼灼的目光,面颊飞起两朵红云,怯怯地垂下头,两只柔嫩小手管自揉个不停,一副可怜兮兮的惹人样儿。
容虎收回目光,略一沉吟道:“那老人家还是江湖中人了?”
老人冷冉祈稍做犹豫,坦然道:“老夫本乃豫中振威镖局的的镖师,因年老衰,日前为总镖头”日月仙人掌“卢仲明所辞退,无奈下只得携随老夫长大的孙女儿返回祖居,不想途中偶染风寒,却又遇上以前护镖时结怨的仇家,被其所伤,一路奔逃此。”
容虎义行于色道:“老人家仇家是谁,竟趁火打劫落井下石?还有那卢仲明也真不够义气,江湖中竟有如此之人!”
冷冉祈面有难色,嘴皮动了动却未曾出言,容虎笑了笑,知道江湖中人各有隐私,一般不愿透露外人。
冷冉祈歉然道:“不是老夫信不过阁下故意隐瞒不说,实在那仇家本身武功高强而,且身后靠山来历太大,所以……”
容虎自己已一身烦恼,哪有心情再管他人闲事,只是一时顺口问问而已,闻言打断道:“在下容虎,甚为同情老人家遭遇,只是在下亦是在此借居之人,此屋另有主人,在下须得问过他才能决定是否可答应老人家要求!”
冷冉祈满脸感激之色,抱拳道:“阁下仁慈善良,老夫心中实在铭感,只待老夫这身病痛稍为有个起色,便立即上路,绝不拖连各位,尚烦请阁下代为向屋主恳请几句。”
容虎正待转身回屋,却见丁朝午已然飘然走了出来,颔首笑道:“容大哥无须忧郁,我等行侠之辈对落难之人自当施以援手!”转首向冷冉祈祖孙道:“老人家毋庸客气,里屋请,右厢房便留待老人家与这位姑娘居住,两位有何需要,请随时招呼在下,大家都是江湖中人,谁都有个三灾两难,也应当彼此照顾。”
冷冉祈一连作了两个揖,连声道谢,在那女子扶持下进入屋中。
丁朝午对着容虎笑笑,道:“容大哥,看你气色红润,一大清早就跑到屋外闲坐,敢莫是伤势已然大好了?”
容虎一边与丁朝午并肩跟在两位不速之客的身后,一边呵呵笑道:“一切俱是拜兄弟所赐!”
丁朝午似是忽然想起什么般,道:“容大哥,我那位朋友怕见陌生人,现下已然远去。他脾气古怪,失礼之处大哥看在小弟面上切末怪罪!”
容虎汗颜道:“都是我的忽然到来,打扰了贵友的清居生活,该当道歉的实在是为兄才是。”
两人说话间已走进屋内,这是一间淳朴带着松木香的客堂,几张松木椅就着它原来的生长形状雕制而成,式样古雅奇特,上面铺设着软软的丝苇垫子;墙上斜斜挂着一面古筝,一座斑斓的黄褐色松皮木座上,燃着一个小巧的白玉香炉,袅袅烟雾正淡淡飘渺空中,檀香味进入鼻中,清净得似涤尽五脏六腑。
丁朝午回头道:“容大哥,可觉肚饿?且请稍待,待小弟去取来早餐,你我饱餐一顿。”
容虎不好意思道:“兄弟不提,我也不好意思说,我可是实在快饿扁啦!”
丁朝午连道罪过,也不多言,转身走进内室,出来时手中已多了几只鸭子,鸭头软绵绵地垂在一侧,显是死物。
容虎拍拍肚皮,大喜道:“竟有这般美味,肚子啊肚子啊,进遭你口有福啦!”
他迫不及待的帮着忍竣不已的丁朝午生起一个小泥炉,一面大口吞着唾液地忙着烧水去毛。
两人人忙了一阵,鸭肉的香味已经从架在炉火铁叉上的鸭身散发了出来。
容虎用力吸口气,宛似呻吟般道:“啊,香极美极,现在我可以一口气吃下两只。”
丁朝午在一旁转动着叉子,笑道:“容大哥昨日里受尽折磨,现下有了好胃口,表明伤势已离痊愈不远。”
容虎哈哈大笑道:“正是。只是馋相难忍,倒让兄弟见笑了。”
丁朝午又朝已是焦黄的鸭身上抹了点佐料,菀而道:“你我兄弟何必拘泥,大哥只管放怀大吃。”
容虎伸手先撕下一只油淋淋的鸭腿,大啃一口,咿咿唔唔地赞道:“啊,好吃极了!唔……真过瘾!”
正在这当儿,右厢房门一开,那位惹人怜爱不已的女孩子畏畏缩缩地走了出来。她不自觉地皱着鼻子吸了一下,望望丁朝午,又看看大嚼鸭肉的容虎,嘴唇蠕动几次,仿佛有话要说。
容虎一舐嘴唇,抢先道:“姑娘,有话请说。”
她嗫嚅一会,怯声道:“我……我爷爷,他有点不舒服,喘得厉害,我,我想,能不能向两位要点热汤给他老人家?”
丁朝午拿过木座上的一把小瓷壶递了过去,温言道:“拿去吧,这是刚煮开的水。”
女孩子羞怯地伸手接过,在那一刹却迅速而不易察觉地瞥了丁朝午一眼,显得那么深远古怪而又刁辣,全无一丁点方才的神韵,丁朝午一瞟之下感到微微怔愕,待他再想去扑捉这瞬息的眼色,那少女已低声谢过转身回去了。
容虎见丁朝午看着这容光明媚的少女,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想冀他的外号“怜花公子”,不觉暗笑,突地叫了那少女一声,放下手里鸭腿,咋咋嘴唇道:“请等一下,姑娘,尚未请教芳名?”
女孩子怔了一下,竟畏缩地垂下臻首,轻声道:“我……我叫冷筱霜……”
容虎含笑看了一眼正自凝神的丁朝午,点头晃脑道:“不错,这名字蛮美。”
一阵剧烈呛咳声从自右厢房传来,那少女慌忙拿着瓷壶向两人点点头行了进去,容虎望着她的背影,低低道:“这位姑娘很淳厚,又孝顺。”
丁朝午将烤熟的鸭子放入一旁瓷盘,插上另两只,只顾往上涂抹佐料,闷声不言。
容虎又咬下一块鸭肉,纳罕道:“我说兄弟,你怎么了,一言不发?要知你可是号称”怜花公子“,对女子你可比我这大老粗在行多了。”
丁朝午淡淡一笑,仍未答言。容虎忽然见到他眼中有示意警觉之色,心中一惊,暗思莫非那爷孙两路道不对。要知道丁朝午在江湖上大名鼎鼎,不知闯过多少刀山火海龙潭虎穴,江湖经验丰富已极,他有所察觉则定无谬误。当下也就沉默着没有讲话。
于是,在沉默里烤鸭的香味又传了出来,不一会几只野鸭全都已经烤熟,显得焦黄油脆无比,极是诱人。
再递给容虎一只,自己留下一只,丁朝午朝容虎眨眨眼,另用盘子盛了一只端向右厢房。他尔雅地敲敲门,片刻间杉木门拉开,那自称冷筱霜女子的脸儿带着三分惶惑露了出来。
丁朝午淡淡闲闲地一笑道:“这只烤鸭给姑娘与令祖用膳。”
冷筱霜怔了怔,随即羞涩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少侠了。”
丁朝午将盘子递过,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道:“萍水相逢即是有缘,姑娘毋须多加客气!”
说完他就转身向后行去,冷筱霜忽低低叫他一声,丁朝午半侧过身,静静地道:“不知姑娘有何吩咐?”
冷筱霜悄脸一红,语声如丝道:“还……还未请教少侠高姓大名?”
丁朝午习惯地用手揉揉面颊道:“在下丁朝午,草莽野民,江湖浪客。”
“哦——”冷筱霜拉长了声调,对这名动武林不知被多少深闺少女暗自倾慕的风流名字无动于衷,显是没有听说过,但旋即娇艳笑道:“原来是丁少侠!”
丁朝午微拂衣袖,道声不敢,回转身来走向座椅,容虎已将一只烤鸭吃得差不多了,而室外阳光上升一大段,已然将近正午了。
丁朝午轻轻舒展一下筋骨,匆匆吃了点东西,望着容虎道:“容大哥,别怪小弟多嘴,昨日你未将大嫂之事讲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告诉小弟,或者我可帮的上忙?”
容虎忽然面孔上有着深刻的气恼仇恨,推心置腹道:“我容虎出道闯荡江湖多年,十年前遇上北鹰,为其诡言所欺,认为他是一个血性豪士,智高艺绝,所以和他一起创建铁鹰帮,立志于行侠江湖,除暴安良。当年,铁鹰帮哪像如今赫然是四大豪门外的鼎盛帮会之一,只是籍籍无名,我等苦心经营,渐渐有了些名气,不料帮中宗旨却也渐变,强取豪夺不分道义,烧杀奸掠无所不为,俨然成为一个黑道帮派,大哥我心生不满,却又无力改变,正思携带家眷远走高飞,不料一年前你大嫂那贱人竟为北鹰那背信弃义的家伙所勾引,两人私通成奸。为兄自然怒不可遏,当下找到北鹰理论,不想却为他三招两式间就制住。但他却也没有杀了我,且仍让我当着帮中刑堂之职,只是不知以何诡异指力封住我大部分功力,使为兄这一年来受尽折磨,他还指使亲信手下时时羞辱于我,尤其可恶的是他——”
语及此处,更透出一种刻骨的仇恨羞恼,哽咽道:“他竟然当着我的面和那淫妇欢爱,真是禽兽不如。若非我功力被封大半,当时我就要跟他们拼了!”
丁朝午点点头,插口道:“那是一种封元截脉的功夫,阴损歹毒,极为难解,纵然解开也会留下众多后遗症,武林中会者不多,只几位顶尖高人才会,想不到北鹰亦竟然擅长此技!”
容虎不解深思道:“他身手当年和我差不了多少,比我纵强也只有限,这几年却不知从何处学到一身诡异奇功,渐渐竟使铁鹰帮跃身为”东庄西堡,南会北帮“之一。”
吁了口气,努力平静心情,又续道:“这一年来我始终想方设法意欲要逃脱出去,找到身为东庄媳妇的妹子,让她求宫家出面主持公道。只是北鹰对我防范甚严,难得机会。前几日帮中忽有一神秘客人到来,素来桀骜不逊的北鹰对他竟然极为恭谨奉承,甚至可说是一言一行都极为小心谨慎,惟恐得罪于他。我乘帮中为其忙乱之几,觑空逃了出来,哪知随即就被北鹰发觉,他恐在客人面前失态,只遥空对我施了一掌,即派手下追击于我。否则我恐等不到遇上兄弟就已然被他们擒了回去!”
丁朝午面色凝重道:“他只是凌空一掌就已将大哥内俯重创?”
容虎赧然道:“是啊,我可真没用!”
丁朝午摇摇头,暗自心惊,若真个如此,自己决非是北鹰对手。但这种神功当世怕亦只有天下四尊之流的人物才能办到,北鹰难道真如此厉害?
容虎见他无言,亦一时无话可说,两人就这么沉闷着。这时右厢房木门再被推开,冷筱霜拿着方才的瓷壶走了出来,见两人如此情状,有些茫然的眨眨眼,把瓷壶交到丁朝午手上。
“丁少侠,谢谢你。”
丁朝午不在意地接过瓷壶,顺手放在木座上,朝她点点头,一言不发木视屋外。
冷筱霜也怔怔地随之望向外面,夕阳的光线正投下一片凄凉寂寞的霞彩。她的目光里仿佛有些看不见的什么,带着些惆怅傍徨。
容虎淡淡看了她一眼,打破沉闷道:“令祖的伤势好一些没有?”
冷筱霜面孔一红,差涩道:“好一点了,谢谢这位大叔的关心。”
丁朝午忽然微哼一声,回头道:“在振威镖局旁的流水河上,有一座用钢索串连着的百年吊桥,现在还在吗?”
冷筱霜微愣一下,却立即笑道:“是的,那桥还在。”
丁朝午冷冷地凝视着冷筱霜,目光阴森幽冷道:“流水河边那块千叠石依然无恙?”
冷筱霜伸出小巧舌尖润润嘴唇,慢慢道:“少侠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些事来?”
丁朝午笑笑,神色缓和下来道:“令祖说来自振威镖局,那地方我去过一次,对那吊桥和千叠石影象极为深刻,所以顺便提提而已。在那里姑娘大约平常不大注意这些吧?”
冷筱霜惊觉的目光朝松木座上的白瓷壶扫了一眼,悄无声息地进入屋里,留下了容虎满脸都掩不住的疑惑。
等冷筱霜关上了门,容虎急急开口道:“丁兄弟,方才——”
丁朝午迅速向他使个眼色,淡淡笑道:“方才我只是逗她玩玩,她生得清丽美艳,我则公子怜花,如此而已。”
容虎闭上嘴,他已意会到不太对劲,只是却说不出来什么来。丁朝午用手指指右厢房的门,示意要他留神注意。
房里静了下来,容虎带着儿紧张意味地注视着右厢房闭着的门扉,丁朝午则合目假寝,但他合上的睫毛却在难以察觉的轻轻扇动。
室内的光度慢慢黯淡下来,外面已是夜幕深垂了,萧萧山风在屋外吹拂,向窗外望去,是一片无尽无绝又空空洞洞的黑暗,没有星辰月亮,今晚夜色黑得似泼翻了一滩浓墨。
右厢房的门悄无声息地被缓缓打开,冷筱霜手里托着先前丁朝午送进去的那方木盘有走出来,盘子上还剩着大半只油焦的烤鸭。
容虎嗓音有点发沙道:“唔,姑娘,有什么事吗?”
冷筱霜像是吓了一跳,捂着心口怯怯道:“哦,外面这么静,我还以为两位都休息了呢!一定又是我吵醒了二位,真不好意思……”
容虎站起来,道:“没有什么,姑娘将这托盘交于在下吧。”
冷筱霜眼角斜瞥闭眼的丁朝午俊面,低低道:“丁少侠睡了么?”
容虎伸手接过托盘,也压着嗓子道:“是的。”
将盘子递过,冷筱霜望望有些萎靡的容虎,别有意味道:“大叔,你是受了伤?”
容虎干声打个哈哈,含混道:“皮肉之伤没什么。”
冷筱霜又向四周转着美眸瞧了一阵,仿佛在尽量找些理由多呆一会,容虎舐舐嘴唇正欲说话,冷筱霜忽地摇晃一下往前一个跄踉,容虎伸手待扶却又突而缩回,冷筱霜双手往前一张,似欲抓住一件东西支持身体,晃了两步才险险站定。
容虎龇牙一笑,疑惑道:“姑娘怎么啦?”
冷筱霜纤手扶着圆额,软绵绵道:“我有点头晕……大约是这几日太疲乏了,眼前黑蒙蒙的……”
容虎弯弯嘴道:“那么姑娘快去歇着吧,不用老是东跑西跑,莫要一老一小都躺下了呢。”
冷筱霜好像从容虎言词里察觉了什么,俏脸紧了紧又松下来,弱不禁风地往房里走去,身子摇摇晃晃得似是很不舒服。
容虎忽然吸吸鼻子,迷惑地往周遭扫视一眼,又看了看仍自岿然不动的丁朝午,皱着眉毛,摇头叹息一声。
丁朝午正在闭目沉思那古怪的爷孙时,蓦觉体内那股疲乏晕眩的感觉越来越重了,宛似一只无形的魔手紧紧抓着心脏,适才就是为这他才闭目养神的,本道是昨晚与心姨缠绵太久虚脱所致,也未放在心上。但此际情形越来越重,丁朝午已经知道不妙,他是中毒了。但是,这毒却是在哪儿中的呢?
他霍然站起,却觉得周遭好似在旋转跳跃,一阵黑雾升在眼前,脑海似同时响起十个旱雷,全身力道突然完全消失酸软不堪,无尽疲乏袭来。他摇晃跄踉着伸出双手想抓住一件东西做依恃,抓住了,是个人体,哦,是容虎,但他怎么突然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下去了呢?
朦胧不解中,一张俏脸在隐隐黑雾里出现在厢房门口,丁朝午觉得似曾相识,他甩甩头,啊对了,她就是那个冷筱霜,长得满清纯的,但此刻那满是恶毒表情的脸上为何阴邪地讽笑着,就宛似一个来自深山古洞里的千年女巫,披着黑纱整日与蝙蝠蛇虫为伍!
丁朝午虽觉肉体疲累眩迷越来越重,但神智却反倒变得清醒,他噔噔噔往后连退几步,用手抓着木椅,低哑道:“冷姑娘……”
那张面孔往前移进,没有回答只是冷漠地凝注着他,似有一种生硬与仇怨相糅的韵息,苦涩已极。
丁朝午用力摔摔头,嘶哑叫道:“你……你意欲作甚??”
那张好像离得很远却又似很近的面孔有些模样了,中间隔着一层云雾,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只听得一个幽幽声音宛自天际传来,虽细却阴森冷然道:“丁朝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现下你的气运终于尽了。”
丁朝午用手搓揉太阳穴,努力问道:“你们究竟是何人?”
那冷冰冰的声音充满刻骨仇恨道:“你先伤害了我的姐姐,后又杀害我的未婚夫,丁朝午,你这空有其表虎狼其心的恶魔,今日还我一公道来!”
丁朝午再次摔摔头,迷蒙中那张面孔又移近一些,已可见其满脸俱是怨毒。
丁朝午试图提起丹田真气,但那往日里流畅自如的真气宛似萎颓了般涣散虚软,无论用何种方法都聚不起来,连天下四尊之一的江南丁临川川给他的三成“万象归元神功”同样亦无用。他咬咬牙,怒吼一声暴叱如雷,奋出平生之力,双掌微收骤放如两片钢刀猝然飞出,快毒狠凶!只听一声尖叫,紧跟着一声怒吼,丁朝午神智一阵晕迷眼前立时一片黑暗,瘫倒在地……
悠悠飘飘的不知过了多久,宛似在云雾里浮沉迷幻中游荡,轻巧空洞而不由自主。
丁朝午虚渺地努力撑开眼睛,只觉眼皮艰涩沉重似有万钧,身上骨骼亦似散裂一般痛楚酸软。他慢慢闭上眼,良久才再睁开。
只见一个潮湿黝黯的半圆形拱顶,下面悬着盏半明不亮的油灯,借着微弱光辉,隐约看出这是一间四面石壁的正方形房间。
他身子下面铺着霉烂晦黑的稻草,腐湿气味阵阵钻入鼻中,恶浊异常。他稍之下发觉双手已被带上厚重钢铐,腰际则扣着儿臂粗的铁环,两脚带着脚镣,脚镣与铁环串连着两根粗粗的铁链,一直拖连到深嵌入石壁内的两枚巨大铁圈内,身子只要稍动便会发出哗唧唧的声音来。
丁朝午合上眼帘静静思索着这是什么地方呢,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咬咬下唇,他渐渐推断出一定是自己早年曾与冷筱霜及那老人结过什么仇怨,伤害过他们什么亲人,他们才会用这种方法报仇将自己掳来此处。
丁朝午舐舐嘴唇,嘴唇早已焦裂而喉咙里无比苦涩,他艰难转动一下身躯,感到无比的干渴痛楚,四肢百骸点力俱无像经过一场大病,浑身上下提不出丁点儿劲来。
忽然,他听到一阵轻微金属撞击声,片刻后房间的一部份已缓缓启开,那是石室一部份的石门,有两尺以上厚度,只见四个彪形大汉在推它还显得吃力非常!
门口有一阵低低的交谈声,片刻后三条人影映了进来,丁朝午眯眼瞧去,原来是冷冉祈与孙女儿冷筱霜,他们身边站着一个神容有些委琐的人。
三人慢慢来到他身前,老人冷冉祈用脚踢他一下,冷冷道:“丁朝午,你该醒了。”
丁朝午沙哑道:“在下已是醒来,老人家的伤病也痊愈了吧?”
冷冉祈哼道:“你以为这种场面很有意思,是么?”
丁朝午不在乎地笑笑,不解道:“老人家,在下什么时候得罪过你吗?”
话刚出口蓦觉眼前一花,俊脸上已挨了火辣辣的四记耳光,冷筱霜的语声满是仇恨,哽咽道:“丁朝午,你还记得六年前在川西道上遇上的那名和你缠绵三月的女子么?”
丁朝午思索道:“六年前,川西道?哦,她叫冷筱叶!”旋即怔道:“是你姐姐?”
冷筱霜抽噎道:“姓丁的,你日日流恋花丛在脂粉堆里打滚,你毁过多少女孩子的清白,难为你竟还能记得起来我那苦命的姐姐来。”
丁朝午面上有些许激动道:“筱叶有妹子她怎未告诉我?自我们分开后这几年里我时时惦记于她,不知她如今可好!”
冷筱霜语音中说不出的嘲讽讥刺,尖声泣道:“我姐姐她可真是好福气,竟会让风流无数的怜花公子念念不忘!哈哈!”
丁朝午急声辩道:“姑娘你误会我了,当日我不顾令姐悄然他去,不是我故意玩弄后抛弃于她,只是家族发生变故,家中长辈传书急令我回去,实是无奈,当时我也万分不舍啊!”
冷筱霜齿冷道:“丁朝午,你果然灵牙利舌,难怪我姐姐会被你骗得死心塌地至死不渝!怜花公子的美名可真是名不虚传!”
丁朝午听出对方的嘲讽之意,无奈苦笑道:“姑娘,你对我与令姐之事知道多少,其中定有误会!令姐如今何在?她知道你这么对我么?”
冷筱霜咬牙激动道:“你还敢问我姐姐?你这恶魔,你已经毁了她,如今还一付假惺惺样儿!姓丁的你一个风流放浪的花花公子纨衿少爷,靠着一付英俊外表甜言蜜语,欺骗了多少女孩子?我可怜的姐姐也是被你已同样的手段勾引上手的!”

  4
在丁朝午无奈的苦涩笑容里,她又续道:“我姐姐把你和她之间的事都告诉了我。所以你别意图狡辩!你们俩是在一家酒楼里认并一见钟情;后来在相处中逐渐的彼此发觉已经爱上了对方。
冷筱霜双眸深处的火焰变得温柔了,蒙蒙胧胧的彷佛漾浮着一片幻梦,一片雾氲,此刻她似乎就已化身成为其姐,沉迷在过往甜美回忆里道:“你们朝夕相偎如胶似漆,在花前月下林幽溪畔,甚至在床上相拥相抚之时,彼此间不断山盟海誓互期信守,姐姐那时已全心全意要嫁给你了,不惜向你剖白自己的一切,我们冷家成员,独门秘技,甚至连世代珍藏有‘弥天图’都告诉了你……她的喜好,她的理想,一切全都毫不保留的告诉了你,而你那时还未玩弄够被情爱迷晕了头的她,也就相对有过一样深度的表示,一再赌咒要娶她,发誓爱她永生。”
冷筱霜神色突然凛寒,眼中蒙胧温柔刹那时幻失,代之而起的是如刀刃般冷芒,宛似两股毒蛇的蛇信般闪耀火焰,切齿道:“姐姐当时多么可怜,多么可悲,多么愚蠢,她不知叫什么冲昏了头迷疯了心?竟然幼稚无知荒诞至此!结局已注定的事终于发生——你们在一起共有三个多月,但在第三个月开始,你已逐渐变了态度,先是勉强应付继而敷衍再则冷淡,后来干脆摆出了脸色给姐姐看,姐姐她起初很惶恐迷惘,不知是什么事得罪了心上情人,那一点惹烦了他?向来骄傲的姐姐于是更温柔更体贴,更尽心尽意地服侍你,小心翼翼战战兢兢,而且低声下气,像个受尽委屈生怕丈夫出休书的可怜小媳妇,处处迁就容忍巴结。可是,姓丁的,你这恶贼却更形变本加厉,他了喝骂讥剌她侮辱她之外,竟然动手打起她来,且一再打……”
丁朝午木无表情地听着这位偏激的姑娘述说着不知从哪听来的这些话,一言不发,始终沉默。
冷筱霜银牙叱咬,恨声道:“姓丁的你经常打得姐姐她披头散发皮开肉绽,还经常用污水泼使蜡烛炙,在姐姐痛苦哀求中放声狂笑越为得意,其实我们冷家的暗器绝技射影针若是使出,就算要不了你这自命不凡的狂夫之命,也要你身受重创。但是姐姐她却不舍…………只知咬牙忍受苦苦央告,任凭你如何虐待凌辱都无怨言,姐姐她只要你不抛弃踢开她,那怕是要做小做情妇都甘愿。”
吸了口气,冷筱霜接道:“后来自相识起算来第三个月零十一天的早晨,姐姐她冒着北风到外面替你去买他爱吃的早点回来,你却已经不在了走了,走得干脆,连一张纸片一个字都没有留下,就这就像踢掉一只破鞋似的踢开了她,连一瞥回顾都没有……”
丁朝午都懒地再向这先入为主的倔强女子分说,淡淡道:“后来呢,你姐姐怎么了?”
冷筱霜见丁朝午的反应这般冷淡,更是怒火中烧,愤怒道:“她竟然为了你这狼心狗肺无情无义的家伙憔悴而死,现在你可更加得意了吧?哈哈,怜花公子向来玩弄女人于股掌,现在更添了一项战绩,啊哈哈!”放声狂笑,神色凄怖。
丁朝午待她笑声减弱,平静道:“这一切你都是听谁说的?”
那神容委琐之人,此刻猛的踏前一步,双掌左右开弓一阵挥击,直掴得丁朝午满脸鲜血面颊青肿,耳朵鸣声如雷。
丁朝午乘着刚才冷筱孀不停说话之瞬,暗自静心吐纳,徐徐呼吸进每一口气咽下肚里,再慢慢呼出,尽力使灵台澄净不受话声影响,不顾丁临川行功过程中不能外物干扰的反复告戒,强使“万象归元”神功聚起极为微弱残存的一缕真气,徐徐通过天地之桥进入丹田,再由丹田压出经过天地之桥呼出,穴脉经道尽量收缩以增强真气的强度。
他现在需要的只是时间。
忽然一人上近前,只见此人满面渣滓须根,首如乱草发似飞蓬,臂小腿短,肩削脸尖,看来有些璋头鼠目。此刻猛踏前一步,双掌左右开弓一阵挥击,直掴得丁朝午满脸鲜血面颊青肿,耳里鸣声如雷。
他狂笑道:“就是本人,怎么样?而今你死到临头兀自装作这番不在乎的模样,我让你再充英雄,嘿嘿!”
丁朝午舐舐流血的嘴唇,疑惑道:“阁下高姓大名?”
冷冷一笑,他沉声道:“本人快意堂堂主楚炫祢!”
丁朝午略一思索道:“千手阎罗?”
楚炫祢满脸自负道:“如何?”
丁朝午不屑道:“没有什么。我只是想,堂堂江湖三大暗器之一”射影针“
的传人竟然使这种见不得人的下三滥手段暗算丁某!恐怕冷老爷子知道了也不会放过你吧?“
千手阎罗楚炫祢双目骤睁,狠狠道:“姓丁的当初你是怎么对对你情深若海的筱叶师妹的?现下无论冷家人怎么对付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都不为过!对楚某用激将法亦无用!”
丁朝午沉声道:“想来冷筱孀冷姑娘刚才那番话中之事就是你相告于她的了?”
楚炫祢嘴角抽搐一下,阴森道:“正是如此。姓丁的,当日你抛弃筱叶师妹,使她伤心欲绝,竟然自尽。恰巧遇上我路过西川,正好救下了她。本来当时就欲找你讨回公道,只是……”
丁朝午一阵狂笑,齿冷道:“只是……只是你自知若是堂堂正正的来,你那手射影针定非丁某”水云弦琴剑“的对手!所以只能处心积虑的觑空暗算丁某。
楚炫祢,枉你称作“千手阎罗”,哈哈,哈哈!“
楚炫祢磔磔怪笑着,又是双掌连掴,打得丁朝午俊脸左倾右仰,鲜血溅飞。
好一阵,直至他那擅射暗器的手也打累了才在笑声里停手,叱怒道:“且不说射影针如何,你引以自傲的”水云弦琴剑“可能拯救你于现下这副狼狈情状下?
武林三公子?嘿嘿,还不照样在楚某手下被揍得鼻青眼肿!“
丁朝午上下唇都已破裂,两颊全成乌紫色,他翕动了一下肿裂的嘴巴,满不在乎道:“这只是开始。楚炫祢,快意堂向以刑罚之技独步江湖,我现既已落于你手,莫非楚大堂主就不想让丁某领教一下贵堂的绝学么?”
楚炫祢冷冷一笑,阴声道:“你不算笨,姓丁的,难怪你那么讨女人的欢心!
本堂专意对武林中人的刑罚果然还在后面,你不用性急,这几日里自当叫你一一品尝!“
老人冷冉祈前踏一步,不耐道:“楚贤侄,不用与他废话了,这就开始第一道吧?”
楚炫祢点头同意道:“上官师伯,你大约恨不得立即火烧这厮吧?”
冷冉祈不置可否地笑笑,丁朝午语声有些窒塞道:“老人家你不姓冷?”
冷冉祈慢慢回头,狠厉盯着他,字字顿挫道:“老夫不姓冷而叫上官冉祈,筱霜是我世侄女。而且,我的徒儿汪示崇三年前便是丧于你手!”
丁朝午回忆道:“汪示崇是你徒弟?那一次,他为劫夺振威镖局所保的珠翠环,连杀一十四人,而后竟欲强行奸淫总镖头卢仲明随行的幼女卢秀秀,实是可恶该杀……”
真名上官冉祈的老人死盯着丁朝午,字字似从牙缝挤出般生硬道:“老夫不掌你的嘴,丁朝午,我会令你试试更有滋味的东西。”
他朝楚炫祢点点头,楚炫祢立时阴毒笑喝道:“来人哪!”
随着叫声,石门外进来两名身着水湖长衫的壮汉子,手上各执一个尺许见方的红漆木盒。
楚炫祢眨眨眼,邪恶道:“你们去侍候大名鼎鼎的丁公子,可得使他舒服点。”
这二人向楚炫祢微微躬身,恭声道声“谨遵堂主谕令”,面无表情地来到丁朝午身前。其中一人打开他的红漆木盒,取出一柄锋利牛角小刀,轻轻拔一根头发试了试,头发迎刃而断,他满意的笑笑,将牛角小刀浸入木盒之内一瓶黑色药液中,片刻后取出来,一把撕裂了丁朝午衣衫,露出那白洁如玉不知曾有多少女子卧于其上的光滑胸膛来。
这人圆睁双眼,鼻孔残忍地大张着,慢慢将牛角小刀割向他的肌肤,刀刃如此锋利以致只略一用力,已切裂了一条浅浅的寸许长的血痕。
丁朝午嘴角抽搐了一下旋即回复平静,双目半闭,淡淡闲闲的躺着。
执刀人一条一条的割着,一直到划破第十条血口才放回小刀。他的小刀刚刚放下,丁朝午已感到被割破的地方生出一种酸痒难忍的感觉,且越来越剧烈,似若千蚁万虫在蠕动啮咬般痛苦之极。
他暗咬钢牙,面上依旧毫无表情。良久,那执刀人发觉他没有反应,不禁有些迷惑地望望盒中那瓶黑色药液。
楚炫祢冷森森道:“不用看了,这药不会失效。丁公子身为武林大豪,的是忍耐工夫高人一筹,刘一刀,再给他加点份量。”
刘一刀答应一声,拿起药瓶朝丁朝午胸膛上倾瓶泼了下去。丁朝午顿时觉得一阵火辣,酸痒痛苦猛然加了十倍,锥肉穿心般一直钻到骨髓里去。
在五双眼睛注视下丁朝午强自忍耐,在美女面前痛苦哀号他可实在拉不下脸来,虽然这美女是他遭受此次罪厄的罪魁元凶。他紧闭着嘴几乎咬碎牙齿,但是他脸上还是平淡无波,只是安自努力提聚着功力。
虽在这段段时间内不可能完全恢复功力,那至少需要一天一夜,但他知道若没有内力护身,他是绝对过不了这关的。
好一会,楚炫祢冷笑道:“姓丁的,楚某整不到你辗转哀嚎,就枉自称尊快意堂!”
丁朝午极为小心翼翼地暗试着提引丹田之内那股真力,但刚刚用了点劲,那股真气却已似一团捏得不够紧的雪球颓然溃散。
他不由苦笑着暗自叹息!一侧的上官冉祈见他此际兀自脸露笑容,怒哼一声,飞起一脚踢在他右颊,脚尖带起一蓬鲜血,刹时裂开一道血糟!
蹲在地下的刘一刀飞快在木盒内抓起一撮盐巴,趁机填在他脸上的伤口里,顺手也给了他一记耳光。
丁朝午静静仰卧着,宛似没有了感觉,失去神功后的他以完全无能为力了。
楚炫祢皱皱眉头朝另一个垂手静立的汉子示意,那人蹲了下来启开木盒,拿出一只五寸长金色把柄的木棒,约有铜钱粗细,顶端一层浓厚紫色胶状物体。他用力将木棒按在丁朝午胸膛上,又猛然拔起!于是,丁朝午身上一块铜钱大小的皮肤随着木棒的拔起而被硬生生的粘撕下来!
此人不停的按下拔起,拔起按下,不一会,丁朝午双臂胸膛两肋的肌肤已是血肉模糊斑斑驳驳,凄凄的血水渗糅着红嫩的鲜肉。
一旁蹲着的刘一刀露齿一笑,抓起大把盐慢吞吞朝这些伤口洒下,还沾着盐巴用力在那些红嫩嫩的创伤上搓揉一番。
丁朝午低声哼叫着,身躯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血渍遍布的面孔上肌肉在强烈的抽搐。
楚炫祢用力朝丁朝午脸上吐了口唾液,一伸手,执棒人双手捧过十根钢针。
楚炫祢慢慢蹲下去,抓过丁朝午修长的手掌,端详一阵,口里啧啧有声道:“好一双修长细白的手掌,细致得和娘们一般。嘿,楚某就来给他超渡一下吧。”
他拿出钢针,轻轻蘸了点黑色药液,在丁朝午声声惨嚎中对准指甲缝插进,钢针一根根直深入指骨。
双掌流出汩汩的鸟紫色血液,剧烈颤抖着,这锥心痛苦令他的身体一阵阵不停抖索。
许久,楚炫祢满意地站了起来,喝道:“刘一刀,将那盒”赤血毒蚁“放出来吧,让它们尝尝武林高手的鲜血滋味。”
刘一刀应声是,自木盒中取出一个寸许见方的小玉盒,上面满是密密麻麻针点大小的透气孔。他轻轻启开,里面赫然蠕动着无数只殷红的小小赤蚁,只只唇掀齿利,令人恶心之极。冷冉祈目光瞥及,不由打个寒颤,全身立起鸡皮疙瘩。
刘一刀将玉盒一倾,满盒赤血毒蚁完全倒在丁朝午身上,这些恶丑虫子闻到血腥味,立即争先恐后蠕蠕爬上,聚集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中拼命啮食起来,一堆堆一群群的,似乎隐约里可听到啃吮血肉的刺耳声音。
上官冉祈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而冷筱孀张着小嘴,美眸愣瞪,鼻翼儿急剧的扇动着,她虽对丁朝午恨之如骨,但向来在家娇生惯养的她怎会想到有如此酷刑!
楚炫祢见丁朝午呼吸渐趋微弱,怕他撑不下去,阻止道:“今日就到此吧!
上官师伯,不能叫这小子就这么便宜死掉,留着他一口气,明日再来分割四肢如何?“
上官冉祈干笑道:“一切由楚贤侄作主便是!”
楚炫祢冷沉着脸注视着丁朝午一会,阴恻恻道:“姓丁的,当日种何因,今日有何果,你认命了吧!”一抛衣袖,与各人相偕退出,那扇沉重的石门又缓缓的关闭起来。
一下静得似座古墓的石室中一片冷寂,灯光黝黯如鬼火荧荧,空气中飘荡着浓重的血腥。
暮色苍茫,烟云缥缈,隐约可见一座孤峰兀立天半,若在有无中一钩新月,斜挂树梢,散出清淡光辉。
孤峰环周约四五百丈,峭壁如刃,光滑似镜,寸草不生,约莫在数十丈左右,崖上松杉郁茂,杂生奇花异卉,浓香馥郁,飘风四散,沁人肺腑。
远处忽响起奔马蹄声,鼓点儿驰骤而来,苍茫暮色中,两匹毛片如雪似的白马如飞奔来孤峰。
骑上人却是一双少年男女,男的年方弱冠,玉面朱唇,鸢肩蜂腰,俊美不凡,左肩披着一柄镶金嵌玉长剑。
那少女年方二九,瓜子脸庞,眉若远山瑶鼻樱唇,明眸皓齿雪颈玉白,肤光洁亮极是幼嫩滑润,风吹生红,仿佛碰一碰就会挤出水来,幻彩滟滟肌理生晕,迷蒙月色下彷似仙子临凡。右肩后带着一月形七弦古筝,色呈褐黄朴拙古雅。
两人一跃下骑,那少年向崖下阴暗之处望了一眼,朗声笑道:“快意堂楚堂主可在?”
暗中突飞掠出三条黑影,身法迅快奔来。为首者是一灰面铁髯老者,打量眼前这两位天地灵气所钟的俊男艳女一眼,沉声喝问道:“楚堂主未在此处。两位是何人,竟擅闯本堂分坛重地?视快意堂威严何存!”
少年答道:“我们兄妹乃蝶衣会”琴剑“庄会主座下剑琴双侍,在下剑童祝龙仰,这位是琴女祝凤翔。因事急无暇细思,得罪之处尚请莫怪!”
老者不禁心神猛震,面色大变。须知蝶衣会乃南方势力极强的大帮派,与雄霸东西和北方武林的环碧山庄、董家堡、铁鹰帮三强并列齐名,号称当世四大奇门,是天下四大豪门外最有实力的组合。
蝶衣会主庄清音,绰号“琴剑”,三十年前即位列当时名斐武林的“三艳双飞琴箫掌”,其后曾归隐过一段时期。十多年前复出江湖,重组蝶衣,一时震撼武林。其人不但一代武学高手,更且风流倜傥,洒逸不群,曾令无数女子倾心仰慕,惹过不少风流孽债,纵然现今风华不再,却依旧绯闻逸事流传不断。
这老者平日里也甚自傲所学,依着快意堂的实力横行岭南一带多年。但此时见眼前二人既自称为庄清音座下双童,自是日受亲炙,当得不凡,不禁暗忖须得小心应付,蝶衣会可不是能够轻易架梁的,莫为同处南方的快意堂惹下麻烦。
当下笑容满脸,恭身揖道:“原来二位是南方武林宗师庄会主门下,果是祥鳞瑞凤,气宇不凡!不知二位至此有何贵干?”
少年祝龙仰亦回礼道:“阁下过奖,实是不敢当!尚未请教高姓大名?”那灰面铁髯老者答道:“贱名吴行,添掌快意堂岭南分坛,僻处局隅,少侠或断无所闻?”
祝龙仰剑眉一扬,道:“原来是铁髯秀士吴前辈!前辈一手奇特的”铁髯功“
在众家武学门派中独树一帜,我们会主亦极是称道。“
吴行听闻名震天下的蝶衣会主也知道自己铁髯,不仅颇为自傲,抚髯赧然道:“在下一介庸人,于江湖芸芸众生中渺不足道,不意竟有污庄会主清听,不胜惶恐之至。”
祝龙仰俊脸满是焦急之色,急声道:“吴坛主在下兄妹至此有事请教,尚请不吝赐告!”
吴行慨然道:“少侠毋须客气,有事请说!”
祝龙仰道:“在下有位师兄,近日会主招他商讨要事,却发现他忽然失踪无迹,遂责成在下兄妹出马务必寻回,否则必加严惩!我们两从他惯居之地一路追查,发现他可能为人所算,已失去自由,。到达此地时有人说曾看见过如此模样的一个人,据他所说极似丁师兄。”
吴行插口讶道:“令师兄莫非就是素有”怜花公子“美称的丁朝午丁公子?”
那一直未曾做声的少女琴女祝凤翔,忽然银铃般娇声道:“正是!”
吴行奇道:“丁公子身集江南丁家和蝶衣会主两派真传,实已是当世少有的少年俊杰,何人有能力可掳掠一他?两位没有搞错吧?或者他在某处流连忘返也不一定呢!”
祝凤翔明白对方语中意指师兄那“怜花”的习性,黛眉微颦,不耐烦道:“你这老儿怎如此罗嗦?丁师兄虽常行侠江湖,行踪素来无定,但每至一地,都会与本会各处分堂联络,总坛与他失去联系至多五日后必有回音。但至今已二十余日没有音讯,若非出事怎会如此?”
说及此处,已语带哭因,稍顿续道:“且我和哥哥一路查到的线索均是不妙!我们到达此地却发现忽然失去所有行迹,而这里又只有你们一家武林门户,我们当然得上门查问来了!你休得砌辞抵赖,否则我可不客气了!”
一肃立于吴行身后之人显是不知对方来头之大,他们素来横行已惯,此刻见坛主竟然被外人当面指责喝骂,虽见坛主亦对其满是恭敬,激怒攻心亦顾不得厉害,闻言厉声道:“你这丫头敢莫是认为我等藏匿了你那位什么师兄,他又不是美貌娘儿,我们兄弟藏他何用?你们乳臭未干,也敢狂言不渐……”
叭的一声,祝凤翔皓腕微振,手中执着的马鞭已抽着此人右颊,痛澈心脾下尚未出声惨叫,只觉双目又一阵剧痛,不禁狂叫出口,两手护住,指缝内淌出猩红血液。
祝凤翔叱怒道:“此人有目无珠,出言不逊,可怪不得我下手绝情!”
吴行本是满脸尴尬难堪之色,此际不禁大骇,退了一步。祝龙仰俊脸一沉,横了妹妹一眼,向吴行歉然道:“舍妹心急师兄下落,下手不知轻重,尚请吴坛主恕过!只是贵堂若真有所见,盼见告是幸,免得再起冲突,有所伤亡,那吴坛主对楚炫祢楚堂主可不好交代了!”
吴行一听对方话语软中带硬,颇含威胁,又见本坛高手、平日里和自己颇为交好的翟坎满地翻滚一阵后,气绝而死,他本是桀骜不逊之人,虽极力不欲与蝶衣会结仇,但对方已骑到头上,是可忍孰不可忍,厉喝道:“两位欺人太甚!老夫与你们拼啦!”头项一抬,长髯飘拂,就欲上前邀斗。
祝龙仰一阵朗声长笑,劝说道:“吴坛主莫要逞一时血气之勇而丧百年之身哪!”
吴行虽惧于对方适才微露的神功,不过此刻赶鸭子上驾,却已然后退不得了,否则还有何颜立足于武林,周围隐藏的坛中兄弟亦将不会再服从于他的了,当下作出一付誓不罢休的神态,脚下却是止步不前,口中怒吼道:“令兄妹铁定能胜么?须知这里可是快意堂而非蝶衣会!”
祝龙仰眼含不耻之色,冷然道:“吴坛主大概忽然想及在这崖下尚隐伏有贵堂门下百数十人,所以胆色突壮。哼,这些人在我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犬,岂堪一击。”说着,伸腕一按肩头,龙吟过处,一道青虹暴射,寒气袭人。
吴行目光锐厉,见闻广博,瞧出祝龙仰手中这柄剑竟是武林七大名剑之属的天魂神剑,本就不足的低气顿时再泻三分,正欲开口言和。
突地,只见祝龙仰身如星弛电射,飞出斜扑一只崖下虬柯老松,右腕疾振,生似千百道长剑同时出手,暴幻青虹罩袭而下。
闷噑声中,树上飞坠下七八条断线般身影,叭嚏堕地,个个洞穿胸腹而亡。
吴行瞧得异常真切,不禁心神猛震,振吭发出一声长啸,崖下阴暗处纷纷闪出甚多人影,如飞奔来。
祝凤翔娇暍道:“你们敢莫是倚仗人多势众么?哥哥你且退下,待小妹一试会主新授的”筝晋摧魂“奇学!”倏地解下那支七弦古筝。
祝龙仰应声迅退而回,插剑回鞘,肃然道:“筝晋摧魂旷世之学,小妹你可的谨尊会主吩咐,把握火候,以免多造杀孽上干天和。”
祝凤翔丽魇亦是严肃之极,颔首道:“小妹体会得,哥哥放心好了。”话刚说完,纤指咚的轻轻拨弄一根筝弦,筝音清脆,随风播散开去,竟是悦耳动听已极。但送入快意堂众人耳中,无异霹雳雷霆,震得真气几欲涣散,个个面色大变。
铁髯秀士吴行面色惨变,心中大惊,暗忖:“久闻庄清音身怀绝迹武林五百多年的音杀之技,如今看来,果是名不虚传,荡人心魄杀人于无形!现下可如何是好?”
正强自运功抗拒,不知所措之际,只见祝凤翔纤长玉指连续拨弹古筝,咚咚咚清脆音响渗夹着杀伐之声,罡风飞射。突地换拨第二弦,波的一声大响,嗡嗡不绝。
周围快意堂诸人惨嚎连连,大都心胆摧裂,口耳眼鼻鲜血狂喷倒地。
此际衣着素练的祝凤翔,愁眉微微娇蹙,淡映春云,亦似不忍见周围血雨横飞的惨况;雅态幽闭光凝秋水,一意专注地挥拨琴弦,玉容平静,微露皓齿,随着琴音曼吟道:
十分春色蝶浮沉,锦花含笑值千金。
琼枝戛玉扬奇音,雅调大堤恣狂吟。
艳丽芙蓉动君心,动君心,何时赏?
愿作比翼附连枝,有朝飞绕巫山峰。
玉音娇柔,细语喃喃,宛似情人间温声软语,而近在咫尺聆听的吴行却是面容惨白,颔下练有异功的一把美髯戟指怒飞,挺立的身躯摇摇欲坠,嘴角噙着一丝血痕,显是内腑已被祝凤翔所奏诡异琴音中所含的真气震伤,再也坚持不了多久,就即将和周围快意堂岭南坛的众人一样倒地不起!祝龙仰俊脸含着一丝不屑的微笑看着发生的一切,直身玉立,白衣随风散拂。

  5
蓦然十丈开外猛地起了一声激越长啸,有人唱道:“疾伸将那飞箭抓住。惯看世间多沉浮,携琴长啸出神州。拟向烟霞煮白石,月上碧峰丹鹤唳。韶年淑质曾非固,花貌玉颜还作土。芳榛虚度春与秋,乐事难穷今与古。”
随着这高亢入云的啸声,一条身影快如飞马般掠至吴行身前,左臂扶住已然欲倒的吴行,右臂迅如电光石火间安在他背心,输过一道救命真气。
这人所唱之曲祝氏兄妹再也熟悉不过,正是武林人物描绘其师“琴剑”庄清音超迈流俗的绝世风骨、代表着庄清音武林中的威望的一首词,此刻却为来人一路吟唱而来,不觉一震。
祝凤翔立时心神受扰,体内真气为啸音所引,异行出这一曲惊天动地的“筝印摧魂”所依循的经脉,纤指微震,弹跳琴弦,章法已乱,摧魂之音再无可继续,袅袅琴音顿时在空旷中渐散无迹!
祝龙仰神色微动,默默看着来人以本身深厚功力为吴行疗伤,却也无所动作。
稍顷,愕然道:“来人可是快意堂主楚炫祢么?”
那人长吁一口气,手掌离开吴行背心,闻言颔首道:“少侠所猜不错,令妹琴音绝学已得庄会主真传,委实惊人,错非本人,快意堂尚难有人可禁受得住。”
祝龙仰深深打量了对方一眼,正色道:“家师尝言,南方武林中以楚堂主一身所学登峰造极不弱于他,认是平生辣手强敌,如今看来家师所言果真不假!楚堂主该是早就来了吧?我等一无所觉,真是惭愧,为家师丢人已极!”。
楚炫祢满是乱发的峻容轻点道:“本人与令兄妹到达之时,只是先后之差而已。”顿了顿,问罪道:“令兄妹仗着令师所授绝学一下伤了本堂这多人,不知两位对此作何交代?”
祝龙仰脸色一沉,道:“只怪贵堂所属意存不良,舍妹才略加薄惩!楚堂主一派宗师,尚望明断是非。若是楚堂主立意护短,我们兄妹亦无所惧怕!为友为敌,全在堂主一念方寸之间。”
楚炫祢面色立时沉凝如霜,心知蝶衣会素为南方霸主,不可轻惹,况且自己秘密扣押了对方重要人物丁朝午,一旦冲突势必为人发现,快意堂暂时还惹不起蝶衣会,此刻须得忍住才好。当下强耐怒气,双手缓缓拂弄了一下头晌乱发,强颜道:“楚某确知实是本堂所属行为不当,他们一向骄狂已惯,现下令兄妹肯赐予教训,楚某尚是求之不得,何来怪罪之说呢!少侠言重啦!”
祝龙仰脸露讶容,似是难已相信桀骜不逊的楚炫祢竟会如此好说话,赞道:“楚堂主一代高人,果然戒律严明,难怪快意堂在阁下手上蒸蒸日上,日益壮大!”
楚炫祢心下受用,鹰脸上难掩得意之色,口中却逊道:“过奖!过奖!”
祝凤翔本是一直在旁静静聆听,见这二人言来言去的不着调,芳心暗恚,不由向兄长打了个眼色。祝龙仰知道妹妹心里焦急丁朝午丁师兄的安危下落,向楚炫祢询问道:“不知楚堂主是否知晓鄙师兄丁朝午的行踪?若得告知,感激不尽,他日不只是在下兄妹,纵是蝶衣会亦必当回报贵堂!”
楚炫祢目中诡色一露即敛,摇头道:“楚某委实不知丁公子的下落,适才本堂吴坛主所言不虚,两位莫怪!”
祝氏兄妹满脸失望之色,祝凤翔更是双眸迷蒙,珠泪欲滴。祝龙仰叹道:“楚堂主武林大豪,谅来不要会欺瞒我等后辈!在下兄妹这就告辞,得罪之处,尚请楚堂主谅恕!”言罢扯了一下妹妹衣角,疾掠上崖远去。
一直运息调神的吴行此际蓦地睁开双目,观视了一下祝氏兄妹消逝的方向,定了定神,向楚炫祢恭身道:“堂主定力如山,不为筝昔所惑,若非堂主施救,我等而今怕在那对辣手兄妹手下俱已丧命!此际属下代表所属向堂主救命之恩谨表感激,有生之日皆为快意堂效命之时!堂主明鉴!”
楚炫祢伸手虚扶,摇首示意毋须如此,又道:“庄清音果然厉害,其弟子已然若此,本人则更是神功莫测啦,他日本堂与蝶衣会挣雄南方武林,当是极大阻碍!”
吴行不服气道:“堂主亦是厉害绝伦,庄清音绝技筝音摧魂便对堂主全然无用!”
楚炫祢苦笑道:“吴坛主所言未必尽然,如若不让筝音先发制人,预先有防,筝音未入耳之际,立施真气凝气密护”风府“、”云际“而穴,纵然不能全无可虑,亦能大大降低筝音威胁之力,不过,那也是我缜密观察后,才悟出其中一些玄妙,所以本座迟迟未现身。”
吴行想不到向来傲视苍穹的楚炫祢会对庄清音担惧至此,知道此时说这些无益,说不定还一不小心触怒了堂主,虽说自己算得上是楚炫祢的心腹,但惹怒了他同样没好下场,昔日同僚“天狼”陈石兹就是前车之鉴,转首低声道:“堂主,当日押送丁朝午来此时竟会被人发觉有异,致招致祝氏兄妹寻上门来,好在他们年轻,江湖经验不够,未曾发觉马脚。只是毕竟存有隐忧,依堂主看,该如何处置方好?”
楚炫祢低首沉吟道:“设法找到泄露丁朝午行踪给祝氏兄妹的那人,干掉他!
再赶紧把姓丁的转移到别处,这里已不安全!此事不得告知上官老儿和冷筱孀那丫头知晓,免得另生枝节。你快快去办吧!“
吴行恭身应是,无声离去。楚炫祢再沉思一会,嘴含冷笑,亦转身隐没于山林群峰之间。
银河月色皎洁如洗,夜风轻拂,振飘衣袂,祝氏兄妹俩并辔缓行慢驰,虽是心情沉重,亦不由为这如画美色吸引,沉浸在梦样的诗境中……
须臾,祝凤翔芳心内终究关心丁朝午过甚,首先从月色中警醒过来,黛眉娇蹇,疑惑道:“哥哥,你说楚炫祢说的是真的吗?他真的不知丁师兄的下落?”
祝龙仰摇首思索道:“大哥也不知道他所说是真是假,按说已楚炫祢在武林中的身份地位,他和师兄又素来无仇无怨,该不会谎言欺骗我等小辈,但人心隔肚皮,却也不一定!我们还是在此再搜索几日,暗中查看快意堂的人有无异样动静,过些时再作决定吧!”
祝凤翔徽颔螓首道:“这主意倒好,但楚炫祢一代枭雄,机智过人,委实不可轻视,我们暗中窥视万不可让他察觉,今日我俩已得罪了快意堂,有口实在其手在中,再无端起冲突,可就是我们无理啦!蝶衣会秉承江湖道义人间正气,若然理亏,就是会主也不会护着我们。那时可就不好办啦。”
祝龙仰赞道:“妹子行道江湖没几日,经验倒长了不少,现下考虑事情也颇为全面了呢!会主和丁师兄知道了,定会大加赞赏。”
祝凤翔闻丁师兄之名,想起他清容玉貌俊朗风神,不由芳心更是黯然,枯涩泣道:“丁师兄常笑我不知世事,如今——”正自欲说还休之际,蓦地夜风送来歌声铿锵入耳,只听:“灞桥路远,波送轻尘,今古柳桥多送别,见人分袂亦愁生,何况自关情,斜照后,圭月上西城,城上楼高重倚望,愿身能似月华明,千里伴君行!”
祝凤翔暗中一怔,忖道:“似此荒山月夜,怎有骚人墨客赋词寄愁,未免可疑。”见哥哥示了一个眼色,当下悄然飘下骑来,随着他身后循声寻去。
转过一处山角,只见一条碧波粼粼小溪,傍溪两行垂柳翠拂如丝,隐约可见一人坐在柳下垂钓。那人忽钓丝一扬,一条金鲤泼刺刺离水而起。待祝氏兄妹行近身后,只听此人朗笑道:“两位亦有此雅兴么?”身形慢慢立起,转身平视。
祝凤翔不禁一呆,只觉此人丰神如玉,洒脱出尘,与好花怜色的丁师兄亦堪称一时瑜亮,更有一种无形气质,令人颇感亲近。
祝龙仰徽徽抱拳道:“愚兄妹乘骑偶经路过,闻听兄台清歌,不觉循声而来,兄台住处谅在附近么?”说着目光注视了对方肩头钢刀一眼。
此人闻言淡淡一笑道:“在下姓沈,草字立群,四海飘萍天涯作客,目前尚无已为家。”手指着一处朦胧山影,续道:“在下寄居荒山野寺,携有美酒一坛,无物佐餐是以垂钓,两位倘有雅兴,即请枉驾共谋一醉。”
祝龙仰踌躇道:“萍水相逢,无端多加打扰,在下心中委实过意不去!”
自称沈立群的垂钓之人哈哈笑道:“你我皆武林中人,何庸效那小儿女惺惺之态!况且四海之内皆兄弟,相遇荒山亦是有缘,兄台太客气啦!”
祝龙仰听他所说颇为豪气,心中亦为其气态所折,又见他并未否认是江湖中人,不觉戒心大放,仰天笑道:“兄台既有此说,在下再不遵从,就真是太不上道啦!好,恭敬不如从命,兄台先行,我兄妹还须找回马匹随后就到。”
沈立群立即告辞,拾起钓竿鱼篓飘然离去。
祝凤翔眸送他远去身影,心头竟然泛起一种奇异的落寞惆怅感觉,只觉颇为类似昔日每逢丁师兄离去蝶衣会时的感受,不禁暗自吃惊。
自己芳心多年前即已属意于丁师兄,虽然他几年来在江湖道上有过无数女人,但此情此生不变。自己今日怎会为了个只见一面的男人就有这种感觉?芳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中对不起丁朝午的犯罪感,默默无语随着其兄走向来路找回座骑。
兄妹两人找回马匹之际,忽察觉暗中近处生出衣袂振风之声,祝凤翔柳眉一剔,纤掌徽扬,却被祝龙仰止住,示意上马,风驰电掣奔往沈立群所指山峦。
骑后数条魅影追踪,蒙蒙月色之下宛若淡煌般随风疾飘,但双骑疾快如风,愈距愈远。
祝氏兄妹掠身登山,忽见树木深处现出一点灯火,临近只见一座荒寺筑在半山腰上,二人当下将座骑拴在山坡树上,并肩探身跨入寺内。
破殿壁角生着一堆柴火,上架一只紧盖的铁锅,沈立群正半蹲半坐烹煮鲜鱼,香味渐溢。另一侧殿角却扫得干净异常,一张矮脚方桌上摆设有三付碗筷一坛泥封美酒。
沈立群目睹他们兄妹走入,忙抱拳笑道:“这座荒寺想是原住得有人,因山居孤寂难耐,故而离去,厨下杯盘碗盏一应俱全,如不嫌弃,席地而坐如何?”
祝氏兄妹也不推辞,各自就座。沈立群拍开泥封,在每人面前碗内满满斟上,酒液胶滞,色如琥珀,芳香四溢。
祝龙仰向来颇好杯中之物,此际闻此酒香不禁赞一声:“好酒!”
沈立群在锅内盛出四尾鲜鱼,酒碗高擎,笑颜道:“不成敬意,在下先干此一碗。”仰颈一饮而尽。
祝氏兄妹只觉其谈吐蕴藉,文才风流,放逸不群。三人似相见恨晚,倾心交谈。
得知二人来历后,沈立群敬仰道:“素闻蝶衣会庄会主武功绝伦才情非常,今从贤兄妹身上可略窥一二,果不负南方第一人之称。”
祝凤翔笑靥如花,妩媚动人,嫣然道:“现下武林豪强并起,京都天师府、珙崃山落魂谷、江南丁家和天苗岭百乐教等四大豪门外,又有东庄的环碧山庄、西堡的董家堡和北方的铁鹰帮,连同辟处南方的鄙会号称四大奇门,此外更有传统的少林、峨眉、九华剑派等六大门派几百年来雄峙武林,地方帮派如栖霞观、快意堂、啸天寨等更是令人震惊侧目,武林情势自古以来从未如此复杂多变,各家互争雄长,沈兄预料日后是何人天下?”
沈立群略一思忖道:“在下不敢妄置一词,有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心胸如此,才能永垂不朽,大凡得道者昌,逆悖者亡,此为千古不移之理。”
说及此忽放下酒碗,目光落向殿外,凝耳倾听,须臾冷笑道:“门外那位朋友光临,何妨请进。”
殿中灯火一暗,三条魅样人影随着一股阴风掠入,飘身落在殿内。
火光倏又一明,映现来人形样:脸白如纸,秃发无须——三人面目竟宛似孪生一般,分辨不出有何差异,都是一张长长驴脸,绿豆小眼中射出慑人寒芒。唯一能分辨者却是三人分着红白黄三色长衫。
沈立群缓缓立起,冷声喝问道:“三位可是找沈某么?”
黄衣人面色冷漠如冰,道:“不错,本教多名门下死在你毒辣武功之下,老夫弟兄三人须清偿这笔血债。”
沈立群哈哈大笑道:“凭你们苗疆三毒也配向沈某夸此海口。”
黄衣怪人冷冷答道:“你若能俯首乖乖随老夫去见本教寒情公主,一切皆可不提,否则纵是公主爱惜你,老夫等手下亦不会留情少许!”
祝氏兄妹正自奇怪“本教”究竟是什么教,而沈立群和他们的什么寒情公主有甚牵连时,却见白衣人突举掌一拂,满殿灯火俱熄伸手不见五指,三怪人疾飘出殿而去。
祝龙仰突感一蓬软网将他们二人罩住,鼻中嗅得一淡异香,忙道:“沈兄,妹妹,快摒呼吸!”一迅疾撤出肩后长剑,黑暗中亮出青蒙蒙光华,只见三人已被一蓬细如毫发的灰白软网束住。
殿外蓦然传来阴恻侧冷笑,三人猛感一片重逾山岳罡力压下。沈立群大喝一声,双掌猛推而出,身外压力顿为之减轻。
祝凤翔在百宝囊中取出火折,嚓升煽燃一道熊熊火焰,意欲将软网烧穿。但非但未能将软网烧毁,且网内腥味加浓,刺鼻中人欲呕。
祝龙仰举剑乱劈乱刺,青虹狂闪,但那蓬软网却如无形之物,丝毫未损,软网更是巨大无朋,垂压千层委地,号称武林七大名剑之一的“天魂神剑”却竟然挑它不开,三人无法遁出网外。
苗疆三毒飘身而入,分立三才方位,六掌同推,白衣人桀桀怪笑道:“沈彦昌,你休仗恃内力深厚便以为可保无恙,须知毒性渐渐发作,筋络僵硬,那时噬脐莫及,悔之晚矣。”笑声刺耳,令人胆寒魂飞。
祝氏兄妹闻言奇怪之极,他不是叫沈立群么,怎么这三个怪人却叫他沈彦昌?
与丁朝午齐名的武林三公子中有一个称号飞龙公子的就叫沈彦昌,这是巧合呢,还是二者同为一人?他为什么要隐瞒来历,和苗疆三毒、寒情公主有何关系?正自不解之际,已闻沈立群哼声道:“两位不可为他之言所惑,他们无法撤出这”天毒网“,目前只有忍耐,让在下思忖破网之策。”
荒寺月夜满山风涛,远处不时随风飘送一声马嘶,显是久候其主不至,烦燥不安。
此时太阳早已下山,天上繁星点点,清风徐来,松涛翻涌,间或一两声兽吼。
沈立群和祝氏兄妹三人被苗疆三毒以“天毒网”困在荒寺中,祝龙仰显得异常焦急,握着长剑戒备三怪施袭。祝凤翔翦水双眸凝注在瞑目沉思的沈立群玉面上,若有所思,目光久久不能移开。
白衣怪人目中射出两道绿焰盯着祝凤翔,桀桀阴笑道:“这狃儿天姿国色玉体生香,平白就此死去未免可惜,若充作枕席,一床四好……”
祝凤翔闻他口出秽言,不禁玉靥通红,叱怒道:“若让姑娘出网,不将你挫骨扬灰,决难消此恨。”
白衣怪人狞声笑道:“我们兄弟这”天毒网“中尚无活着出去之人,只因姑娘绝代佳人,死了未免可惜,故而有意保全,不意你竟不识好歹,休怪我等不知怜香惜玉了!”
正欲运起独门“尸毒功”催发“天毒网”,忽见对方三人中那意态轩昂的俊美男子,朝那面貌和他有几分相似的绝艳佳人使个眼色,她立即解开背负的古雅瑶琴,席地而坐,一阵动人心魄的天籁乐声随着素手轻弹,顿时弥漫了整个荒山古寺。
乐声初起时,音韵铿锵时疾时许或高或低,疾处如奔马,徐时若游舟,极为舒缓和谐。继而乐声一变,韵律转为高昂,裂云穿石惊涛拍岸,或如勇士对酒高歌,将赴沙场,或如战鼓频催马隔裹尸,或如黄钟大吕霞聋伐聩。俄而如泣如诉,怨妇思春、母盼子归、游子思乡诸般悲苦,哀切欲绝,极是引人泪下。
如此持续许久,祝凤翔已是玉额香汗微露娇喘吁吁,沈立群和祝龙仰二人则盘膝二坐,凝注心神丝毫不敢松懈,因为祝凤翔的琴技显是修为尚未到家,不能操控自如,间或有汩汩内力袭至二人身上,一不在意就将为其所伤。
苗疆三毒齐齐运功抵御,苦忍良久终难以承受这一代宗师庄清音的音杀奇学,三人同时发出凄厉惨噑,鲜血狂喷,弥洒如泉,骇然大惊下知道内腑已受重创,再不觅地疗伤,必将永难复员如初,且三人何曾见识过如斯绝学,不禁胆丧魄裂,再顾不得独门至宝“天毒网”和网中之敌,变色转身疾掠而逃。
祝凤翔见强敌骤去,心神一松,纤指连挥,瑶琴最后三声清鸣,声震百里,琴停弦止,仅闻空山传声久久不绝。
苗疆三毒亦是内力极为深厚之人,若非祝凤翔全力运使“筝音摧魂”的必杀绝学,万不能使三人如此轻易败退,只是此时祝凤翔亦是竭泽而渔,体内真气贼去镂空,娇躯不由仰身后倒,在苗疆三毒去后迅速跃起莫立妹子身后的祝龙仰忙伸手扶住,方不致委顿在地。
沈立群突睁双目,微笑道:“祝姑娘此刻耗尽真力,恐日后留有后患。”说着从怀中取出三颗朱红清香扑鼻丹的丹药,交与祝龙仰手中,接道:“这是师门秘传的疗伤灵丹”万应丹“,祝兄给令妹服用一粒,或有奇效!”
祝龙仰伸手接过,毫不迟疑地给妹子喂服下去,一掌伸至祝凤翔背心“至阳穴”,度输入一股同源的内力帮助药效发散,皱眉叹道:“适才听那三人所言,这什么天毒网蕴涵巨毒,现下你我三人俱都困于其中,却如何是好?”
沈立群目射异芒,道声无妨,伸手自怀内取出一颗红艳玉珠。珠光顿时暴射红焰使一殿皆赤。沈立群一声大暍,伸指突点珠上,红光突暗,旋即一片紫红暴展,耀眼生眩,天毒网一遇此焰,竟立时如雪向阳光,化作飞絮飘散无迹。
祝凤翔得万应丹和兄长内力双重之助,已然恢复二成功力,此际见此异相,不由娇哼道:“沈兄身怀宝珠,为何先前不取出,省得我们平白受此虚惊?”
沈立群拱手解释道:“在下还是方才灵机一动,想起试用此珠。去岁在下无意路经雪山中,忽遇一喷火三角怪兽,拚斗竟日始将此兽歼毙,剖脑取得此一宝珠,此珠可避毒避火,三怪曾谓网有剧毒,但在下未及料却可破除这名闻遐迩的天毒网。”
祝凤翔秀眸一转,异声道:“现在大家算是患难之交啦!沈兄该和我们兄妹说实话了吧?你究竟是沈立群抑或是飞龙公子沈彦昌?”
祝龙仰知道江湖中人各有隐秘,极是不欲他人打听己身隐私,忙打断妹妹的话,横了她一眼,怒声道:“凤翔,你休得放肆,名字不过是一人的代号,无关紧要。沈兄……”
沈立群苦笑道:“祝兄莫要怪责令妹,实是在下失礼之极,只是沈某真有难言之隐,非是故意欺瞒两位。他日有缘相逢江湖,自当告知一切!告辞!”言罢,飞身跃起迅疾离去,留下招呼不及的祝氏兄妹呆呆出神,不知他为何谈得好好的却忽然离去!
这是什么地方,是仙境么?窗外青竹翠似滴水,云气缭绕,山水一色,烟雾迷蒙。那是仙女么?隔着薄白纱衫,那不沾一丝烟火气息的容颜艳若桃花,蹙着秀眉淡淡得宛似初秋绽放之菊。正是“美人卷珠帘,静坐蹙娥眉。”
她正立于丛丛竹子中间,一身白洁裙衫勒出她天地灵气所长钟的动人曲线,素色裙摆镶着熠熠花纹,微风起处,罗袖抚摆,衫角舞飞,她轻抬的纤手如拈兰花,莲步款移,秀长青丝随袂飞扬,如同风中盛放的百合。
竹间曼舞时,那轻盈曼妙的舞姿,即若月宫美艳的嫦娥仙子见了,亦会忍不住心生嫉妒。罗袖抚过成千成万的竹叶如旋风般卷落,落到身边三尺即被袖风裹在了一起,围在她身边,绕着盘旋,不一会就将整个人包在中间,分不出人影竹叶。
他素来怜花惜色的秉性,使他忘却了此刻身受的创伤,他艰难地睁着眼,全心全意地注视着眼前那宛似不在人间的天上仙子,纵是一丝一毫亦不肯错过。而当竹团旋刮许久后终停止下来,竹叶如雨般纷下,现出竹中丽人那宛似刀削般轮廓分明、此刻略带红晕密密渗着一丝细细香汗的秀脸时,见惯绝色的他亦感呼吸顿止,喉中咳鸣出声,宛不知此是人间何世。
听得他的呻吟,一个清丽的声音微带哭腔喊道:“丁师兄,你醒了,你终于醒来了!竹盈姐姐,你快来!”
竹盈!这名字竟如此耳熟?啊,是了,与堂妹丁韵妃极少的几次见面中,就常听她提及在师门“离恨天”的师姐竹盈,莫非那丽人就是她!
他不禁微微一动,剧烈的疼痛霎时间传遍了全身,促使他很快地忆起在那间石室里被快意堂楚炫祢狠毒折磨后一身的内外创伤。只是自己怎会到了此处,这又是哪里?那个声音为何如此熟悉,就好似师门里那个娇俏可人的小师妹!
那个清脆的声音又在耳旁柔声道:“别乱动,好好躺着!”一张俏丽脸庞随之凑近床边,琼鼻皓齿,娥眉星目,如画般娟秀的脸上巧笑嫣然,却不是“蝶衣会”的小师妹祝凤翔又是何人!
丁朝午发现早自己躺在这间竹屋内对门的床上,只是他一醒来目光即为屋外清舞的丽人所吸引,无暇顾及其他。此刻忽见朝夕相处的小师妹出现在眼前,而自己却先前却是落于敌手,正欲说话,白影倏闪,那个伴叶作舞的丽人业已走进了屋中。
祝凤翔立时迎了过去,任由丽人拉着她纤手走到床前,焦急道:“竹盈姐姐,丁师兄好像痛得很厉害,你快给他瞧瞧吧。”
丽人竹盈瑶鼻中低低“嗯”一声,一只纤纤素手已搭上了他脉门,清泽若深潭、无有一丝涟漪的秀眸静静地注视观察着他的脸色。
丁朝午浑身伤痕显是已经过包扎处理,浑不似在那石室中的狼狈不堪,虽不复往日里的玉树临风倜傥风流,此刻却亦不致在美人面前出丑丢人,这让他心理好受了些。
“运功配合我输入你体内的真气,作大周天循环!”柔美的嗓音传来,语气平和,听不出夹杂丝毫喜怒哀乐,却是肯定而不容他一丝质疑。
丁朝午知道她要用没有数十年修为万不能施展的真气疗伤术替己治伤,一懔下忙即收拾脑中杂乱念头,心神内敛,意守丹田,提聚神功,驱动真气,却立觉气血激荡,翻涌不能自抑,正自气息如沸即欲喷血的当儿,那只原本搭在他脉门的纤纤素手移至胸前,电闪间连点数穴,最后按在“檀中穴”上,默吐真劲。
丁朝午只觉对方玉掌纤柔宛若无骨,而一股飘忽莫测、似虚还实,至阴至柔又沛然莫可抗御的奇异真气,潮水般住进他饱受毒药异劲折磨的经脉内。劲气暴潮急流般沿着纤指阳明、太阴二脉蜂拥而来,所经天突、乳根、檀中、廉泉诸穴立时变得与他本身所练的阳和内功“弦琴气”截然相反的阴寒性质。
“弦琴气”初起会阴,延会阴足太阳经,足少阴、手厥阴、手少阳、足少阳、足厥阴、手太阴、手阳明、足阳明、足太阴、手少阴、手太阳经,回至会阴为一个周天循环,而竹盈输入的真气起于慧中,延冲脉下行至腰间带脉,再经阳维脉回至慧中为一个周天。其真气流经的窍穴脉络,与自己所练神功的确有很大差异。
这等若竹盈将“离恨天”独门秘传的搬挪吐纳真气的运劲之法泄露少许予丁朝午知晓。但此际他却无暇细细推敲其中奥秘,心神遁入丹田,物我两忘,“琴弦气”和竹盈的离恨天独门神功须臾不停地交替运行三十六周天后,顿感神清气爽,伤势大辐减轻。
听得竹盈口中微微娇喘,知道她亦消耗真气过甚。心念及此,丁朝午赶紧翻身坐起,略有惶恐道:“这位想是韵妃妹子的师姐竹盈小姐?丁某一介俗夫,受伤本不足惜,却劳烦远离世事的离恨天仙子不惜损耗功力,如此费心照顾,丁某真是惭愧,亦感激不尽!”
竹盈微耸香肩,依旧平和道:“丁公子何须客气!莫说韵妃师妹与与我情同手足,令师庄大侠亦和蔽门相熟,且公子在武林中侠名久着,素来侠肝义胆,拯善除恶,竹盈所为自是应当。”
“竹盈小姐如此说来,朝午更是无地自容。对了,小姐芳驾怎会在此?韵妃妹子同小姐一起么?”丁朝午疑惑道。
旁立的祝凤翔一直皱着秀眉听二人讲话,此际忍不住插嘴道:“岂止韵妃姐姐在啊,夺魄神妃前辈同样亦在此地呢!若不是神妃前辈出面救了你,我和哥哥两个可还真是拿那楚炫祢没法呢!”
丁朝午闻言,转头笑道:“小师妹你好。适才无暇与你招呼,万望莫怪!”
祝凤翔娇魇羞红道:“师兄,许久未见,你莫非就和我生分啦?以前何曾见你对我如此客气过!”旋即正色道:“我哥哥和楚炫祢对了一掌,不想那姓楚的竟如此厉害,哥哥当时无事,回来后就受伤晕倒。”
丁朝午急忙跃下床来,急声道:“龙仰现下怎样了?”
“幸得神妃前辈施救,方得无恙!”

  6
丁朝午吁口气,朝竹盈道:“不知令师现下可有空闲,朝午想去叩谢救命之恩。”
竹盈看他急切的样儿,抿嘴笑道:“公子刚刚醒来,应该多加休息,调理真元。竹盈明日再来请公子去见家师吧。”
正谈论间,忽听得门声响动,却是丁朝午堂妹——江湖人称“紫衣鸾凤”的丁家大小姐丁韵妃走了进来。
“师姐,你也在哩。韵妃听师傅说丁三哥差不多该醒来了,就到厨房端些东西过来。可惜只有些清粥小菜,三哥就委屈一下吧。”声音清脆悦耳,和竹盈的柔和淡然比起来又是一种风味。
丁朝午在丁家族谱上行三,所以丁韵妃要叫他三哥。
丁朝午赶紧伸手去接堂妹手中的盘子,微笑示意道:“韵妃,荒桥一别经日,你越发出落得水灵,我这个当哥哥的却为人暗算可倒霉透了。”
见他仍旧略显臃肿的脸容上满是尴尬,丁韵妃忍不住取笑道:“谁让你在江湖上鼎鼎大名呢,这就是成名的代价!”她展颜一笑,宛若娇荷吐蕊昙花初绽,明艳不可方物。
竹盈静静地坐在窗前,黛眉微颦,秀眸注视着屋外竹林中正嬉笑打闹的丁韵妃和祝凤翔二女。如水眼波宛似正透出一丝愁郁,晨阳透过竹叶串连的纱窗,轻轻洒于香肩,使她整个娇躯都似乎笼着一层光辉,仿似神仙中人。
昂藏七尺的“怜花公子”丁朝午坐在距她七尺之遥的案前,怔怔无语地看着这如花玉人,手中一枝画笔蘸得墨饱,一张白绢铺展于面前,上面却是点墨不染。
室中静寂无声,一切都宛似凝固了般,只鼎中一缕淡淡檀香烟雾,缓缓地缭绕升起,渐渐飘散于无形虚空。
良久,竹盈轻轻叹息一声。语音幽怨,细不可闻。而丁朝午依然痴痴地望着她,手中笔似凝固般悬于白绢上方动也不动。慢慢地,一滴墨汁终于滴落纤尘不染的绢帛上。
“嗒”。
两人都是微微一惊,从冥思中醒了过来。竹盈美眸一转,柔声道:“丁公子,你可画好了么?”
丁朝午俊脸一红,暗忖自己极力鼓动韵妃,方才使她帮助说服了师姐竹盈,让他尽绘芳姿于画卷。眼前自己却贪看美色,心神不属,浑然忘我,这可不似自己一惯公子风流的本色。若让竹盈知道了说不定芳心恚怒,甩袖而去,那可得不尝失啦!
竹盈见他瞠口结舌的样儿,妩媚轻笑,笑声似银玲清脆悦耳,瓢齿微露道:“在此师傅行功间隙,公子既曾执意欲绘竹盈薄色欲画纸,眼下为何却犹疑不绝呢?莫是竹盈姿色不堪如画么?”在丁朝午狼狈地连道不敢之际,她嗔怪地横他一眼,又重坐回窗前,以手支颐,怔怔凝望着屋外淡蓝天空。
丁朝午努力镇静心神,低首换过一幅白绢,抬头间却望见竹盈澄澈净莹的秋水双眸中,又涌出一股如薄雾般迷蒙的神采,那令他初见便为之痴狂痴迷的神采。
他呆呆地注视着她那迷蒙的眼神,胸中一时心潮澎湃,一时却又郁闷非常,似大欢喜又似大悲哀。
满怀画意,直要从腕下喷薄而出,但右腕提在空中,只是微微发抖,一枝笔竟怎么也不敢落下。那不知打动了多少深闺女儿芳心的超俗画艺,曾经成就了他怜花的美名,而此刻却宛似全然消失了般,一时不知从何下笔!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因近视觉世美色而动荡不安的心神,不再看竹盈,垂首面前那张洁白如雪的薄绢,慢慢放低健腕。哪知笔尖越是接近绢面,手腕越是颤抖,他心中更是纷乱成一团。
相处的短短几个时辰中,眼前丽人无论那一颦一笑,还是凝视回眸,或者幽然叹息,无不在脑中清清楚楚地印象出来,更飞快地从眼前流逝而过。笔尖离着绢面尚有寸余,便僵在半空,再也不能向下移动一分一毫。
他怔了半晌,终于废然长叹一声,将笔投进一旁的砚池中,颓然不语。竹盈悄悄地走到案前,却见他面前只有一张白绢,不禁怔声问道:“丁公子,你……
你怎么了?“
丁朝午缓缓摇头,叹息道:“朝午浪荡江湖半生,遇佳人上百,笔下绝色更是多不胜数,从来都是一挥而就。这一次却不知是何缘故,竟不能……不能绘出竹盈小姐的仙姿玉容。看来江湖传言不假,离恨天门下皆是瑶池仙子,朝午凡夫俗笔,自是不能描画天姿于万一!”
竹盈浅笑嫣然,谦道:“公子太过夸奖了。竹盈不过山林一小女子,何敢当得”仙子“二字?”她看看那张依然空无一物的薄绢,不以为然道:“既然画不下去,就算了吧!想公子名震武林,竹盈却有生已来从未涉足过江湖半步,闻说其间无数奇人逸事,眼下无事,不如就拣些公子的神勇事迹说给竹盈开开耳界如何,不知公子肯否答应竹盈的这个要求呢?”
丁朝午虽知此不过是她怕二人枯坐无聊相对尴尬,因而说的客套之辞,但亦显得两人关系比之先前大是亲近了一步,不由得胸口一热,冲口而出道:“既然小姐有命,朝午敢不遵从?”
竹盈自小即为远离尘世的离恨天所收养,芳心一片洁白不染纤尘,对光怪陆离的红尘世事有时亦颇为兴致昂然,当下闻言喜动眉梢,立时显得容采焕发光艳照人。丁朝午只敢瞧得一眼,便低首不敢再看,只怕目光深注而唐突佳人,心中却是暗暗欢喜,只觉若能令她解颐一乐,自己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只是心神激荡下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良久方吟道:“江湖子弟江湖老,蓦然回首,青丝已成白发,镜中红颜,冢中枯骨,年华如水,掩尽风流。”
竹盈听他语中颇有沧桑之感,大是不同于一般少年才俊意气风发的气概,芳心暗自不解,只是她素来恬无为,亦不追问,依然倚坐窗前,凝望着从长空中缓缓飘悠而过的浮云,屋外竹林尽处是一面镜子也似的湖泊,倒映着蓝天白云,波纹嶙峋,此刻暮色之中,一叶扁舟在湖心缓缓游弋,舟上有一老翁蓑衣竹笠。
不由对人世仇争忽生厌恶,本对丁朝午江湖经历颇感兴趣的芳心亦静淡下来,有感浅声道:钓罢归来不系船,江村月落正堪眠。
纵然一夜风吹去,只在芦花浅水边。
丁朝午本是忆起此次历险之事,一时意兴阑珊下脱口而出,却见她听后无所反应,反而吟起歌来,细思她歌中之意,便如闲云野鹤般与山水同乐,说不出的闲适自在,转首随她眼光瞧去,接口道:滨江蟹舍主人欢,菰饭莼羹亦共餐。
枫叶乐,荻花干,醉宿鱼舟不觉寒。
他这几句诗道尽山水渔趣,竹盈听后,微微一笑道:“秋风起兮木叶飞,吴江水兮鲈正肥。此时秋风渐起暮色已浓,已是用膳之际啦,公子想必忆起那鲈鱼之美了吧?”丁朝午暗赞眼前人儿玲珑心窍,哈哈笑道:此行不为鲈鱼脍,自爱名山入竹林。
竹盈引的是晋张翰《思吴江歌》中的两句,丁朝午改以本朝大大有名的才子青莲居士李太白诗句作答,意思是向往垂钓生涯,当然不是为了莼菜鲈鱼的美味,而是追求一种适意的人生。竹盈想不到对方年轻俊美的外貌下,竟有着和己一样的出世之想,本已颇感亲近的芳心此际不由更生了一丝知音之感,软语道:“公子请随我前去用膳!”
当下转身引路,领丁朝午朝另一室走去。进得室中,丁朝午当面见室中悬有一幅横额,上书“紫竹林”三字。那字清峻雄奇,笔力刚劲,所出显非凡手,忖道:“原来此处叫作”紫竹林“!”随着竹盈坐下,她轻拍玉掌,只见一个明眸粉腮俏鼻薄唇的小丫头手端清茶献上,竹盈在她耳边吩咐几句,那小丫头领命而去。
丁朝午环目四顾,只见西首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中淡墨晕染丛山,近处峻岭之上一株极大古松,古松冠盖之下一少年正在舞剑。远处云海气象万千,一轮红日自云海中磅薄欲出。画上题的却是:
朝阳不再盛,白日忽西幽。
去此若俯仰,如何似九秋。
人生若尘露,天道邈悠悠。
齐景升丘山,涕泗纷交流。
孔圣临长川,惜逝忽若浮。
去者余不及,来者吾不留。
愿登太华山,上与松子游。
渔父知世患,乘流泛轻舟。
竹盈见他注视那落款“江海遗老”四字,当下解释道:“这是家祖多年前所作,挂在客厅聊以自娱,公子文武全才,只怕难入法眼。”丁朝午对着画盯了半晌,赞道:“阮籍这首咏怀诗中充满抑郁之气,其字笔力雄健,又卓然不群。”
转头向竹盈望去,问道:“原来令祖就是百年前的一代侠隐‘江海遗老’,朝午闻名久矣,只是余生也晚,无能得会这位当年震惊江湖的前辈宗师,心中素来憾恨已久,不意今日却可得见前辈遗墨,真是幸甚!观辞探言,遗老前辈山中高士,放舟江海逍遥自在,莫非心中竟也有不平么?”
突见对面佳人垂首不语,丁朝午不由暗怪自己唐突。正自尴尬之际,那丫鬟却已奉上酒菜,竹盈起身招呼丁朝午入席。丁朝午早已饥肠辘辘,望见桌子中央盆中正是鲈鱼羹,鼻中鱼香阵阵,不由得食欲大动,但见堂妹韵妃和师妹凤翔俱都没有有来,暗自动疑。
正欲发问,竹盈似窥破他心意般道:“别理那两个野丫头,他们正互研双方的武功呢,一时不会有得闲暇的!公子只顾自己用膳吧!”听及此言,他暗忖凤翔和她哥哥一样,自少爱武,此刻得能想威名素着的离恨天门下讨教无学,自是不会轻易放过。当下亦不多说,在宾位上坐了,道一声请,举筷便食。
丁朝午忽忆及自己初初醒来时,曾见竹盈曼舞竹林间,袖笼风云,观其体态身法,显是一套绝顶武学,不由含笑道:“小姐曾于屋前林内微露绝学,却不知是何神功?”
竹盈素手轻抬,示意他毋庸客气继续用膳,答道:“那是家祖所遗”紫竹林“
三大武学之一,称之为“翠寒竹袖”。公子身为江南丁家和蝶衣会两大门派的传人,武学精深,竹盈娱兴之作,谅难入公子法眼!“
丁朝午双手连摇,不以为然道:“小姐过谦啦!江海遗老是何等样人物——当年围剿号称”天下第一“的媚情教主屠行空之役中六大正派高手之一,他所遗留于世的武功实是非同小可,适才观小姐微露身手,已可见一斑。较朝午那是高之多矣!”
竹盈笑颜如花,正欲说话,忽然屋外一在阵喧哗,显是有一群人走来。
忽听一人叹道:“目前所约之人俱已到齐,只”铁指“戈天衣尚未到达。公度担心北天山距此万里之遥,一旦途中有甚变故,便赶不上今日紫竹林之会了。”
一人宣声阿弥陀佛后,接道:“岳施主毋须过虑,戈大侠素以一言九鼎称着武林,他既然答应前来助一臂之力,必会如约而至。”丁朝午闻言心中大奇,先前说话之人竟是江南丁家客卿——极受“妙手佛心”丁临川器重的“不醉仙”岳公度。
丁朝午暗哼一声。他虽为丁家人,但其父生前和丁临川曾为争夺家主之位有过一段恩怨交缠,因此对现在称尊天下的江南丁家颇有心病,自小十多年来就极少往返回家,一直依着“琴剑”庄清音长大。他对丁家之人除了丁临川生女韵妃外都无甚好感,因此得知屋外说话之人中竟有岳公度,心内不由颇为尴尬,不知他此来所为何事?
“哼,戈铁指来又如何?不来又如何?现今天下尚有何等麻烦,凭我等几个尚且应付不来么?”一个雷鸣般声音震人双耳,撼神动魄,言中傲气十足。
丁朝午正自奇怪是何人如此倨傲,忽见竹盈秀眉一挑,嘴角微撇,显得有些不屑。这时只闻岳公度向发话之人苦声笑道:“公度受教了,只请董二堡主免开尊口,公度倒没甚,就怕祝姑娘受不住你这董家堡独门的叱气成雷功夫。”
那人哈哈一笑,便即住口。丁韵妃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道:“凤翔妹妹是琴剑的得意高徒,已得庄会主音杀之技的真传,怎会被董二叔这几声吼便吓着了,岳老你这心未免操的多余了。”
丁朝午暗自诧异这姓董之人莫非竟是号称“西堡”的董家堡堡主董则霸的亲弟董则枯,不由又想起一夕缠绵后多日未见的许心怡来。神思荡漾间,竹盈见他面有异色,还道他不解心存惑疑,低声问道:“谅公子尚未知晓师尊为何带同竹盈和韵妃师妹出现此处吧?竹盈正欲想公子解说呢。”
丁朝午摇头道:“其实朝午一直不解,极少过问世事的冰魄神妃前辈怎会离开”离恨天“嫡入红尘,只是生怕冒昧不敢动问而已。”
竹盈道声公子太过多礼哩,旋即解释道:“此次令叔丁临川前辈传书敝门,请求协助一臂之力。闭关多年的师尊竟出人意料地带同我和师妹亲下山来,我们至今亦是不晓究是为何。后来才知知因目的地是竹盈祖居之地紫竹林,是以让小妹参与此事,其实竹盈所知并不较公子为多,只隐约知道丁家岳公度大侠发起几位前辈聚会此地,似要围击一穷凶极恶之人,详情如何,稍停自会明白。”
二人正低首说话间,屋外走进一行人来。当先那人丁朝午认得身材低矮有些微胖身悬一酒葫芦的中年人正是自号“不醉仙”的岳公度,身畔二女是同样风姿楚楚的丁韵妃和祝凤翔。其后还随有是数人,僧俗皆有。
除认得满脸凶悍之色的董家堡二堡主董则枯外,丁朝午暗惊那个面色红润,身着一袭灰色袈裟,手持散发着冰冷青光的月牙方便铲的慈眉老僧——少林寺戒律堂首座大师法华上人,竟亦出现此地。
一个瘦得飘飘的矮个青袍道人,背负长剑,脸上一团青气,一双锐目,乍开乍合间精光闪烁。丁朝午心忖:“据说这浮芥子剑法通神,是武当七子中除浮尘子外的第一高手,且是武当掌教木须真人的亲传弟子,却不知是否真实?”
丁朝午虽久走江湖,但他性情颇为高傲,除武林侠女外一般难得与人结交,是以除却少林武当的两位高人外,余者竟不识得。
此刻岳公度一见丁朝午与那个离恨天女弟子并肩对门而立,暗笑怜花公子果不脱多情本色,这么快边与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这般亲近了。忙赶前几步,握住丁朝午双手,朗声笑道:“闻说三公子恰巧落脚此地,在下心下不禁大喜,公子身负绝学,实为此行一极大帮手。只是不知公子肯否应允?”
丁朝午朝相继落座的过人点头招呼,皱眉道:“岳大哥尚未说出是何事,朝午实是不知能否尽力?”
岳公度一拍额头,谦然道:“我真是糊涂了!且不忙说是何事,三公子,让岳某先为你引见几位武林高人!”
岳公度首先手指董则枯,显是董家堡近年来声威大震,压过不少名门大派,其二堡主的身份在此该是最高,道:“这位董二堡主和三公子算得上是亲戚,就不用岳某多饶舌了吧?”
董则霸声若洪钟,哈哈笑道:“丁公子阿姨许心怡是咱大嫂,公子小时曾在本堡度过一些时日,那时我们就认得啦!只是不熟而已。今日幸逢,咱爷儿俩可得多多亲近!”
丁朝午向他作了一揖,他已不记得是否少时确有其事,当下只唯唯诺诺不置可否。
岳公度又道:“这位是少林戒律堂主持法华大师。”那白眉老僧高喧佛号,合十为礼。丁朝午躬身还礼,又听岳公度道:“这位便是武当七子中的浮芥子道长。”那浮芥子子面色冷肃,只一颔首,便算见过礼了。丁朝午也不以为怪,他早闻说此人一生以剑为痴,向来不通世礼。
岳公度又转向一位锦衣老者道:“这位是京都天师府高手‘澜沧煞神’厉残厉大侠。”丁朝午心下大奇:“怎么此人也来啦,真个奇怪哉也。”
要知这厉残虽然是天师李辅道属下,武功高绝,一条逆龙鞭罕逢敌手,但为人怪僻喜怒无常,正邪不分,且性好杀戮,在江湖上名声不在怎么好,但旁人碍着李天师的面子,当面亦不好说什么。丁朝午心中所思,面上却见了一礼。厉残还了一礼,丁朝午仔细看时,却见他不知为什么面色苍白神情甚是憔悴。
在厉残之后,在场之人便只剩一人没有见过礼。那是个黑衣中年道士,年纪约在四十左右,一脸冷肃之气,让人望而生寒。
岳公度犹豫一下,还是先介绍道:“这位是大衍道长,人称‘鬼道’,他与栖霞观玉惜子道长是同门师兄弟。”
丁朝午心下电转,始终想不起江湖上有这么一位叫“鬼道”大衍的人物,只是玉惜子的大名却是如雷灌耳闻名久矣,玉惜子独闯当今四豪四奇九大派中五台派的耀阳绝星大阵全身而退,名动武林人所侧目。出于礼貌道:“朝午见过大衍道长。”
岳公度笑道:“好了,既然诸位均已到齐,岳某便可将今日会晤目的说出啦。”
董则枯大声道:“是啊,岳老弟,你传书在座各位,只说聚会紫竹林是为铲奸除恶的一场大战作准备,却不知对方都是哪些高手?”
在场之人都凝神倾听,只有那厉残和大衍道人神态自若。丁朝午看在眼里,心中一动,暗忖:“莫非此二人已经知道了?”
只听岳公度朗声道:“这对手么,只有一人!”
“什么?只有一个人!”董则枯大吼道,脸涨得通红。不止是他,在场之人除了厉残和大衍外,大都面露不悦之色。要知他们均为当今江湖举足轻重的几大派中的首要人物,离恨天,天师府,江南丁家,少林武当等任是其中一人,便已能令江湖震动,他们本身又是名动一方的高手。今日齐集在这紫竹林中,却只为了迎战一个人。
岳公度淡淡道:“不错,便只一人!我们今日要伏击的,便只这一人!”他说这伏击时,语气显是极为慎重。
少林法华大师寿眉抽动,问道:“却不知此人是谁?”
岳公度深吸一口气,凝声道:“他便是昔年初涉中原就横扫江湖的西域奇人——夺魄魔君!”
众人听了岳公度的话,心头均是不由一震,暗道:“原来是他!”
法华大师缓缓道:“老衲闻说此人原是出身于阿尔泰山,乃人猿交合而生,不知是否可真?”
“大师之言公度亦有所闻。只不知真假,但‘夺魄魔君’袁侯生天生禀赋,神力无匹,却是事实。他曾获异人传授武功,诸位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岳公度神情凝重道。
董则枯气哼一声,不服气道:“力气再大,也只不过是个匹夫而已,何足惧哉?”
丁朝午面露微笑,转过头瞟了一眼默立身旁悄无声息的竹盈,见她正凝视自己,便昂起下巴学做董则枯那神气模样。竹盈忍俊不禁,眼中流露笑意,随即又露出责备的神色,显然怪他不尊重前辈。丁朝午见她反应热烈不禁暗乐,又转过头来。
只听岳公度叹道:“难怪董二堡主做此想,夺魄魔君在一般江湖人心目中无所地位,法华大师能知其名,实是因为少林亦曾在其手中吃过亏。”法华大师脸上露出羞愧之色,却不辩解,众人便知确有其事了。
岳公度稍顿续道:“却不知传授此獠武功的异人便是那媚情教的漏网之鱼——曾与当年天下六大高手中峨眉李妍真李真人两败俱伤的鬼手夺魄。鬼手夺魄在歼情之役后伤逃至阿尔泰山,无意在一群猿猴中发现一小孩,怜材之下留其一本《夺魄经》。此人便是日后的夺魄魔君,只是他百年来一直在阿尔泰山苦修,绝步中原,是以人所莫知。两年前却不知为何踏入中原,大肆屠戮,适逢‘慈心羽士’管三白前辈路过,激战三日夜后败逃而去!只是管前辈亦负极重内伤,因与敝东主关系密切,不支下来到江南避入丁家养伤,至今二年矣!因当时此战极是隐秘,故而外界甚少有人知晓。”
慈心羽士管三白乃是上代正派绝顶高手,与“妙手佛心”丁临川双峰并峙,一时喻亮。两年前却无端失踪,江湖中人还颇多猜测他已坐化名山了呢!却原来是和异军突起的魔道中人“夺魄魔君”,两败俱伤同告失踪后在丁家养伤。众人此际才明白这桩武林悬案的始末。
岳公度见众人都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态,长吁口气道:“夺魄魔君两年来不知躲藏何处,敝东主曾暗中广散人手搜寻与他,却毫无所得。丁家近日来却一连接到江湖各处几次传书,是以有了此次聚会。诸位同来来听听吧!”言罢,缓缓伸手从怀内掏出几张纸条。
他先用目光扫视众人一眼,看大家都神色凝重,方才念道:“腊月十六,夺魄魔君过虎豹峡,风云骑百二余轻骑乘夜围而袭之,战一刻余,俱殁。”这短短几句话只三十余字,可从岳公度口中淡淡道来,却如大锤般重重击打在众人心中。
要知这风云骑较之九大门派虽则人数虽不多,但人人生性彪悍,骑术精湛来去如风,横行燕赵之地几近十载,无人可制。众人万万想不到只一刻间便已全丧于夺魄魔君之手!
众人沉默了一阵,祝凤翔突道:“那风云骑虽然名声不小,但我师傅曾说其中无甚称的上真正的高手,毁在那魔头手中,倒也没甚奇怪之处。”
岳公度摇首道:“祝姑娘,想蝶衣会庄会主何等高人,他所说的高手当今天下大概只有天下四尊,四大奇门和九派掌门宗主之流才称得上吧!余者碌碌,自是不在他眼中。只是如他那等高手毕竟有限,以你我角度来看,风云骑实是不可小视!”
微微苦笑中展开另一张纸条,轻声念道:“腊月廿一,夺魄魔君宿于青莲镇,”翻天掌“路寻初,”覆地刀“曹抗旭携青松山庄八十余名高手乘夜突袭……”
言及于此,忽然抬头看到众人脸都绷得紧紧,续道:“此一战由初更起至二更止,”翻天覆地“二人一死一残,八十余高手几殁,逃生者不足十人之数,鲁境大派青松山庄是役尽毁!”
“翻天覆地”两人结义多年,组建青松山庄,一掌一刀横扫鲁境,是绿林道总瓢把子,大名鼎鼎跺脚地颤的地方大豪,然则以此二人这等高手,率八十余人乘夜突袭,却几至全军覆没的下场,怎不令在场众人心神摇荡!
不等众人发问,岳公度又展开两张纸条,冷声道:“正月初三,夺魄魔君过萍水渡口,遭”四海帮“及”滴血组织“联手阻击。战一日许,焚轻重舟船百二十余,毙敌数十,烧死溺死者三百余众。正月十二晨,夺魄魔君遭伏于小云山,战至午时,尽歼来敌。其中包括”纤手织云“方婕妤,”雪地飘风“刘从,”毒弥勒“了凡,”妖刀“练虹影。”
四海帮是大江之上第一大帮派,帮内高手如云;滴血组织则是江湖中闻名的杀手组织,都隶属于江南丁家。两大帮会联手,仍落得死伤累累。
而方婕妤诸人武功地位更不在在场的任何一人之下!尤其是“妖刀”练虹影,他曾挑战董家堡堡主董则霸,虽在董家“红尘斩”绝世刀法下俯首称臣,但亦拼斗了将过二百余招,为近年来手下少有三合之敌的董则霸极为称道,英雄相惜下只毙敌之命而不伤敌的“红尘斩”刀法中首次有了逃生之人!
但现在却就连他这样的人物亦败在了这几乎名不见经传的夺魄魔君手中,想来实是可畏,此际董则枯脸上已没有了先前的不以为然。
他念完这两张纸条,抬起头来,见众人都神情木然,不由长长叹了口气,道:“夺魄魔君所过之处赤地千里,杀孽之重,骇人听闻。今日若不将他除却,却不知还要有多少江湖中人将死在他的”青天戟“下!”
大衍道人目射异芒,突然道:“江湖传闻夺魄魔君身负昔年媚情教主屠行空所遗的《媚情签》和象征教主之位的”摩坷令“,久闻岳大侠以见闻广博而名着天下,不知是否确有此事?”
岳公度微微一笑道:“岳某确知此事。”
大衍双目如电,紧盯着他道:“如此说来,传闻是真喽?”
岳公度不置可否,缓缓踱了几步,突然转身道:“此传闻非但不真,且更由丁家一手编造!”
“什么?是丁家之人编的?”大衍惊呼道,难掩万分失望之态。不止是他,在场之人均大感诧异。要知江南丁家向来侠名极盛,为白道顶梁柱,这丁临川豪迈磊落,素性慈和,主持公道向来极得人心,不意竟编出这等损人阴德的弥天大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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